第1093章 幽域藏残字,一念渡双魂(1/2)
虚空夹缝的凛冽寒风,卷着细碎的上古战骸尘埃,掠过初尊破败的道袍边角。
他立在沉骨幽域万丈古门之前,身形孤峭如万古不折的寒松,却藏不住神魂深处摇摇欲坠的疲惫。喉间翻涌的腥甜尚未散尽,方才那道骤然延展的神魂裂痕,依旧在道心深处传来绵绵密密的刺痛,如同细针穿骨,无休无止。
进退两难的抉择,如两把无形利刃,将他的道心层层割裂。
退,便是坐以待毙。诸天制衡光幕无处不在,伪天的殉道诅咒会日复一日侵蚀他的神魂,那道发丝裂痕终会彻底崩裂。届时不止他道陨魂散,护魂禁制中沉眠的苏御与凌苍残魂,也会随他一同化为飞灰,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轮回重逢之可能。
进,便是前路未知。这片被墨色黑暗侵蚀的殉道古地,藏着无人知晓的凶险。方才那一声神魂低吟,那一缕墨色幻魂的异变,足以证明此处的黑暗与诅咒同源。踏入其中,稍有不慎,便是将三人的性命,尽数送入无边深渊。
茫茫虚无之中,万古孤寂压顶而来。
初尊垂眸,目光落于胸前流转的暗金护魂光华之上。两团温润的魂光静静蛰伏,微弱却执拗,在无边幽暗里,守着他世间仅存的两份羁绊。
他想起苏御岁岁轮回的温柔。纵使被天道磋磨,被命运辜负,历经生离死别、颠沛流离,却始终守着心底的赤诚。当年他逆道独行,举世皆敌,万道伐身,是陌路相逢的苏御,递来一碗温热粗茶,以凡人微薄暖意,暖透了他万古寒凉的道途。那一点善意,轻如鸿毛,却重过诸天大道,支撑他熬过了无数神魂濒灭的至暗时刻。
他想起凌苍义无反顾的决绝。身为天道执律者,执掌诸天礼法,手握万古权柄,本可顺天而行,坐拥无上荣光,安然逍遥于九天之上。可他看透天道虚妄,厌弃礼法桎梏,为护苍生、为守本心、为伴逆道知己,亲手撕碎毕生苦修的执律道印,自毁道途,弃尽功名,甘愿沦为逆道殉徒,直面漫天天罚。
这两人,从未负他半分。
是苏御,以凡心温逆骨;是凌苍,以道躯伴孤途。
而他,身为三者之中道行最高、寿命最久之人,若在此刻畏缩退却,眼睁睁看着两份残魂随诅咒湮灭,便是此生最大的亏欠,是道心之中永远无法愈合的缺憾。
逆道一生,他逆过天命,逆过天道,逆过诸天规则,从未有过半分怯懦,今日又怎可困于前路惶惑,弃挚友于绝境?
一念既定,万惑皆消。
初尊缓缓抬眸,黯淡的眼底,重新燃起一缕沉寂却坚定的微光。他抬手凝诀,周身黯淡的屏障缓缓收敛,不再刻意隐匿自身微弱的逆道道韵。纵使墨色黑暗凶险万分,纵使诅咒呼应杀机暗藏,他也别无选择,唯有以身入局,踏遍这万古殉骨幽域,寻一线破咒生机。
他指尖轻触胸前护魂禁制,暗金光华轻轻震颤,温柔包裹住两缕残魂。
“苏御,凌苍。”
风声寂寥,他轻声低语,嗓音沙哑,载满万古沧桑与执念,落于空旷虚无之中,渺渺回荡。
“我带你们回家。”
不是绝境赴死,是踏险寻生。纵前路白骨累累、黑暗噬道,他亦会以自身逆道神魂为盾,以毕生修为为铠,护得二人残魂周全,不惜道陨,不惜魂灭。
语罢,初尊抬步,朝着那座墨丝漫缠的殉骨古门,缓缓踏出一步。
一步落地,虚空震颤。
原本静静游走于骨纹间的墨色丝纹,骤然剧烈翻腾起来。万千墨光自门扇骨缝中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细密墨雾,如同蛰伏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裹挟着阴冷死寂的幽域寒气,朝着初尊席卷而来。
不同于天道刑罚的凛冽霸道,这片墨色的寒意,是彻彻底底的荒芜与寂灭,能吞噬道韵、消融神魂、磨灭一切修行痕迹,比诸天万劫更为阴毒可怖。
墨雾近身的刹那,初尊浑身道袍猎猎作响,周身残存的逆道之力自动运转,凝成一层薄薄的金红光罩,抵挡无尽侵蚀。金红与墨黑剧烈碰撞,发出细碎刺耳的滋滋声响,如同道骨被寸寸啃噬。
他周身尚未愈合的伤口再度开裂,细密的金红血珠自肌肤肌理之中渗出,顺着衣袂缓缓滴落,坠落在虚空,转瞬便被墨雾吞噬殆尽,不留半点痕迹。
道心深处,咒雾翻涌不休。那两道复刻苏御与凌苍形貌的幻魂,周身墨色纹路愈发浓郁,眉眼气韵愈发逼真,几乎与真魂别无二致。发丝般的裂痕再度微微延展,神魂撕裂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疼得他指尖微颤,神魂几欲失守。
可他脚步未停,分毫未退。
越是凶险,便越印证此处藏着隐秘。若是寻常绝境,何须幻魂异动,何须诅咒呼应?这被黑暗侵蚀的殉道古地,定然藏着上古殉道者遗留的破局生机,只是这份生机,被墨色黑暗牢牢封印,藏于万丈幽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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