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受害者的声音(1/2)
李娟站在话筒前,身后那排老人和孩子站在聚光灯下。
她还没开口,台下就安静了。不是被压下去的静——是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些一辈子没上过台的人,会说点什么。
李娟侧过身,把话筒递给郑爷爷。
郑爷爷坐在轮椅上,接话筒的时候两只手都在抖。不是紧张,老了,肌肉撑不住那个塑料壳子的分量。他把话筒攥稳了,抬头看看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又看看旁边站着的于龙。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又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台下没有一个人催。快门声全停了,闪光灯也不闪了。宴会厅静得能听见头顶射灯的嗡鸣。
他终于开口了。嗓子哑得像砂纸磨在木板上,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拉出来的。
“我活了七十八年。”停了一下,“见过坏人,也见过好人。见过说好话不办事的,也见过不吭声闷头干的。”
他偏过头看了于龙一眼。
“小于这个人,不会说话。来养老院,不讲话,先修水管。厨房那个水龙头漏了半年没人管,他来了,袖子一撸,十分钟修好。”郑爷爷的声音忽然大了,像一口气从胸腔里顶上来,“我就知道,这个人,是干事的。不是耍嘴皮子的。”
他把话筒搁在膝盖上,对着于龙的方向竖起大拇指。手还在抖,那根大拇指纹丝不动。
台下掌声还没起,旁边周爷爷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差点碰倒椅子。于龙赶紧伸手扶住。
“我来说两句。”周爷爷嗓子比郑爷爷还哑,说话漏风——缺了两颗门牙,“我没文化,不会讲话。就说一件事:前年冬天下大雪,养老院停暖气。小于半夜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拉了一整车电暖器送过来。那晚零下好几度,他的车在路口打滑,推了半天才推进来。”
他转过头看着于龙,老花镜片后面的眼睛红了。
“那车电暖器,他自己掏钱买的。”
台下的快门声开始响了,但很轻,轻得像所有摄影师都不忍心弄出动静。
然后一个声音从轮椅那边传来。
“于叔叔。”
小雅。她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幅画。她比郑爷爷和周爷爷都更早拿到话筒,但一直等到现在才开口。小姑娘声音很细,在话筒里放大之后带了一点回音。
“我画了新家。”
她把画举起来。普通A4纸,水彩笔画的。蓝天,白云,一栋楼前面有个院子,院子里站了很多人。有轮椅,有拐杖,有小孩,有大人。所有人都在笑。画纸边缘卷了,有点皱,应该是路上在书包里压的。
“这个是于叔叔。”小雅指着画上一个小人——蓝衣服,站在所有人中间,脸上画了个弯弯的嘴巴,“这个是郑爷爷,这个是周爷爷,这个是陈爷爷。这个是我。”她指着轮椅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扎了两个辫子,红笔画的两个圈。
“新家还没盖好,但于叔叔说会盖的。他说会盖一个所有人都能住的大房子。”小雅把画放下来,两只手捧着,对着话筒说,“于叔叔,这个画送给你。”
于龙站在台侧,没动。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李娟弯腰接过画,递到他手里。于龙接过那张皱巴巴的A4纸,看了一眼,抬起头。他笑了一下,对着小雅使劲点了点头。
系统叮了一声。“检测到强烈正向情感反馈。特殊奖励触发:小雅的画。备注:这不是一张纸。这是证据——证明你走过的每一步都踩在了实处。”
于龙把画纸小心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贴着刘奶奶那个平安符。
然后一个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
“于总。”
是王姐。她还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红围裙,站在队伍最边上。没有话筒,但她说的话整个宴会厅都听见了。
“我没有文化,不会说话。”嗓子发颤,每个字都用力往外蹦,“我就说一句:于总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说完使劲鞠了一躬。那个鞠躬很笨,腰弯得不够深,头发全垂下来挡住脸,肩膀在抖。直起身的时候眼泪流了一脸,拿袖子使劲擦。
台下快门声又停了。有记者摘了眼镜在擦,有人把录音笔放下了。
然后一个小孩从人群里冲出来。
小宇,七岁。穿着那件新买的蓝卫衣,胸口皮卡丘颜色鲜亮。他跑得很快,两条小短腿倒腾着,穿过台上那排大人,一头扎进于龙怀里,抱住他的腿。
“于叔叔!”
仰着头,脸上笑得跟那幅画里的小人一样。然后转过头,对着台下所有人——
“于叔叔是好人!”
那嗓子又尖又脆,透过话筒传遍整个宴会厅,也传到几百万个屏幕前面。
养老院活动室里,万大爷站在电视机前,拐杖掉地上也没弯腰捡,两只手使劲拍巴掌,拍得整个活动室都能听见。身后十几个老人全站起来了,有人擦眼镜,有人擤鼻子,有人对着屏幕竖大拇指。
菜市场榕树下,王姐面前围的人挤到马路牙子上了。她盯着手机屏幕,眼泪顺着下巴滴在红围裙上。旁边递纸巾的大哥把一整盒纸巾塞她手里:“拿着拿着拿着。”王姐接了,没擦。旁边有人问:“那小孩是他什么人?”另一个不认识的人替她答了:“帮过的人。上面站的每一个人,他都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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