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三十六盏,不借光(1/2)
指尖触到血雾的刹那,甜香猝然钻入鼻腔,是桂花糖糕放久了的微酸甜气。
苏晚照浑身一僵。
这味道,她三岁起就再没闻过。
可它偏偏在此刻,从那团翻涌的人形血雾里,一丝不漏地渗了出来。
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只有余温还在烤着那具蜷缩在地上的尸体。
“姑娘,别嫌婆婆手脏……”
灯芯里的血雾剧烈翻涌,慢慢聚成一个佝偻的虚影。
那是东市茶寮卖糕的陈婆,三年前那个雷雨夜,她暴毙在自家的灶台前。
当时苏晚照验尸,只在她青紫的指甲缝里剔出了半粒朱砂,却怎么也查不到毒源,最后只能定了个“急火攻心,暴毙”。
此时,灯影里的陈婆正拼命把手往围裙上蹭,声音里夹杂着令人牙酸的、仿佛铁铲刮过焦黑锅底的刺耳声:“那朱砂……是我自己抹的。我要让阎王爷看见,我死前还在给我在牢里的儿子熬药,我是个良善人,没干缺德事……”
苏晚照没说话。
她的目光穿过虚影,落在那盏灯斑驳的底座上。
三年前那个雨夜的无奈感再次泛上心头,她抿紧嘴唇,指尖那滴未干的鲜血毫不犹豫地点向灯芯。
既然当年没查清,那便如她所愿。
灯焰“呼”地一声腾起,却是浑浊的橙红色。
灯座底下的字迹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出来一般:“陈桂娘,东市茶寮,中毒,愿子知我未偷药。”
“错!”
一声厉喝如炸雷般在苏晚照头顶劈下。
守烛人那张青面几乎要贴到苏晚照的脸上,她额头的命火石裂纹中渗出黑血,眼眶里全是讥讽的鬼火:“她是砒霜入腹,肠穿肚烂而死!你当年既未验出毒源,也未寻到真凶,今日凭什么替她定愿?糊涂鬼做不得数,你也配执灯?”
随着她的怒喝,那团刚燃起的橙红灯焰剧烈摇晃,眼看就要熄灭。
守烛人抬起那只枯如鸟爪的手,带着一股腥风,直直抓向苏晚照点灯的指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中一直悬浮的那枚巨茧猛地一颤。
“嘶——”
愿蚕娘背后的巨茧竟像是有生命般紧绷起来,吐出了第二缕晶莹剔透的愿丝。
这丝线无视了守烛人的掌风,极其刁钻地钻进了那将灭未灭的灯芯之中。
灯焰骤然大亮,原本模糊的画面像是被擦去了尘埃。
苏晚照瞳孔一缩。
画面变了。
不再是只有死去的陈婆,在那狭窄的灶台边,还蹲着一个人。
那是三年前的沈砚。
那时候的他比现在看起来还要稚嫩几分,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捕快服,正蹲在尸体旁。
他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正一点点刮下铁锅边缘那层不起眼的黑垢。
银针瞬间变黑。
画面里的沈砚捻起那点黑垢放在鼻端闻了闻,眉头紧锁。
他显然已经发现了那锅底残留的高浓度砒霜,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现在的苏晚照心头一跳,他不动声色地将那点黑垢抹去,然后站起身,对外面的捕头摇了摇头:“头儿,只有灶灰,没毒。”
苏晚照猛地转头看向虚空中的某处。
她明白了。
当年陈婆的儿子卷入县令公子的贪墨案,被构陷偷了库房名贵药材,正急需一个“死无对证”的突破口。
如果陈婆是中毒而死,那就是谋杀,必定会引来县令更疯狂的清洗,连她在牢里的儿子都活不成。
只有她是“暴毙”,这案子才能不了了之,她儿子才能因为“母丧”被发配而非斩首。
沈砚早就知道了。
他当年为了保住那个无辜的儿子,在勘察现场时就做出了选择,甚至骗过了当时初来乍到的苏晚照。
“你记得……”苏晚照的声音有些干涩,对着虚空问道,“那个儿子的名字。”
深蓝色的空间外,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紧接着是沈砚那虽然虚弱却依旧平稳的声音,仿佛他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陈砚舟。如今在漠北屯田,娶妻生子,尚在人世。”
苏晚照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直视守烛人那双咄咄逼人的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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