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天宁一中校长(1/2)
苏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视野中的景物如同被打碎的镜子一般支离破碎,又在瞬息之间重新拼合。
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酆都城废墟的地面上了。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混沌本源和归元炁在他体内激荡,随时准备爆发。
但当他看清周围的景象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这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四壁由青灰色的石砖砌成,石砖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理,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痕迹。
石室中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屋顶正中央悬挂着的一盏青铜油灯,昏黄的灯光洒落下来,给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石室内的陈设很简单——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摊开着几卷竹简,旁边搁着一支毛笔,砚台里的墨汁还未干透,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桌角放着一盏茶杯,杯中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仿佛主人刚刚还在伏案书写,只是临时起身离开了一会儿。
而在那张木桌前,背对着苏铭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修长,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青色丝绦,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隐居山林的老书生。
他正俯身在桌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竹简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苏铭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被那只巨大的眼睛拉进了这里,按照常理推断,这里应该就是第十八层地狱的内部。
但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第十八层地狱相去甚远——没有漫天的黑雾,没有滔天的煞气,没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有一间普普通通的石室,和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人。
这不对。
苏铭心中警铃大作。
他刚才在平台上感受到的那股恐怖意志,那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压迫感,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老人散发出来的。
除非——这个老人的实力已经强大到可以完美收敛自己的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苏铭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然后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晚辈苏铭,不知前辈将我唤至此地有何指教?”
他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但那个老人却没有立刻回应,依然专注地在竹简上写着什么,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苏铭的话。
苏铭也不急躁,保持着行礼的姿态,耐心等待。
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老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转身,而是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肩膀,然后朝左侧走去。
随着他的脚步移动,石室的左侧凭空出现了两把椅子和一张茶几。
椅子是普通的木质圈椅,茶几也是普通的红木矮几,看起来朴实无华。
但它们出现的方式却让苏铭瞳孔微微一缩——不是从空间中召唤出来的,而是直接从虚无中“生长”出来的,仿佛这两把椅子和一张茶几本来就存在于那个位置,只是之前被某种力量遮蔽了,此刻才显现出来。
这种手段,苏铭闻所未闻。
老人径直走到左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伸手指了指右边的椅子,示意苏铭坐下。
苏铭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上前去,在右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很镇定,但内心深处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老人给他带来的压力,比当初么阎王还要大得多。
老人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又给苏铭倒了一杯。
茶汤清澈碧绿,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光是闻到这股香气,苏铭就觉得体内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尝尝。”
老人的声音温和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是我用忘川水泡的茶,外面喝不到的。”
苏铭心中一震。
但他没有多问,而是依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然后在四肢百骸中扩散开来。
苏铭惊讶地发现,他之前因为封印各层地狱而几乎枯竭的轮回之力,竟然在这一口茶的滋润下恢复了一小半!
不仅如此,他那颗因为第十八层平台上的冲击而隐隐作痛的道心,也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过,所有的躁动和不安全部平息了下来。
这是什么茶?!
苏铭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杯中的茶汤。
仅仅一口,就有如此神效,要是喝完一整杯,岂不是能让他的轮回之力完全恢复,甚至更进一步?
老人看到苏铭震惊的表情,微微一笑,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道:
“不用着急,慢慢喝,这一壶都是给你准备的。”
苏铭放下茶杯,再次抱拳行礼:
“多谢前辈厚赐。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此地可是第十八层地狱?”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苏铭。
就是这一眼,让苏铭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看清楚了老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方正的脸庞,宽阔的额头,浓密的眉毛,一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金丝眼镜,嘴唇微薄,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给人一种亲切而可靠的感觉。
这张脸,苏铭看了整整三年。
天宁市第一中学,校长办公室。
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站在校门口迎接学生入校的老人。
那个会在开学典礼上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老人。
那个在苏铭毕业那天,亲手将毕业证书递到他手上,对他说“你是个好苗子,别辜负了自己”的老人。
楚风!
天宁市第一中学校长,楚风。
苏铭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第十八层地狱中关押的可能是一头上古凶兽,可能是一位堕落的古神,可能是某个恐怖的存在。
他甚至想过,被封印的可能是一个与轮回法则有关的远古强者,所以才会拥有和他一样的黑白双瞳。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被封印在第十八层地狱最深处的存在,竟然是他高中时期的校长!
这怎么可能?!
楚风看着苏铭那张因为震惊而近乎呆滞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然后用一种老朋友叙旧的语气说道:
“好久不见,苏铭。”
苏铭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的嗓子有些干涩,声音也有些沙哑:
“校……校长?真的是您?”
“不然呢?”
楚风摊了摊手:
“你以为是谁?一只长着十八只眼睛的怪物?还是一个浑身冒黑烟的大魔王?”
苏铭:“……”
他确实这么想过。
楚风看到苏铭那副吃瘪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爽朗而畅快,在狭小的石室中回荡,听起来与当年在学校礼堂做演讲时的笑声一模一样。
笑了好一会儿,楚风才停下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感慨道:
“说起来,咱们得有……一年没见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
苏铭愣了愣,下意识地回答:
“是。”
“一年……”
楚风咀嚼了一下这个数字,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我踏入这一行一年的时候,还跟着师父学艺呢,你这成长速度当真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苏铭听着楚风的感慨,心中却翻涌着无数的疑问。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问道:
“校长,您怎么会在这里?您不是在天宁一中吗?
怎么会被封印在第十八层地狱里?”
楚风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
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屋顶那盏青铜油灯,仿佛在整理思绪:
“简单来说,天宁市第一中学的校长,只是我在人间的一个身份。
我的真实身份,是第十八层地狱的狱主。”
“狱主?”苏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没错。”
楚风点了点头: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十八层地狱的本质,并不是惩罚罪魂的刑场,而是一座监狱。
关押的也不是普通的恶鬼厉魂,而是各种古老存在。
而我,就是这座监狱的最后一层的狱主。”
苏铭的瞳孔猛地一缩。
楚风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在我之前,这座一层的狱主是阎王。
但阎王的职责是管理整个地狱体系,他只是兼任了第十八层的狱主。
后来他发现自己的寿元将近,无法再继续镇压第十八层的存在,于是找到了我,让我接替他的位置。”
“那您……”
苏铭迟疑了一下:
“您是人类吗?”
楚风笑了笑,反问道:“
你觉得呢?”
苏铭沉默了。
他仔细回忆着在天宁一中读书时的点点滴滴。
那时候的楚风,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校长,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微笑着跟每一个进校的学生打招呼。
他会去教室听课,会在食堂和学生一起吃饭,会在运动会上为学生加油助威。
他的一切行为举止,都与一个正常的人类校长无异。
但如果楚风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他怎么可能成为第十八层地狱的狱主?
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我不是人类。”
楚风看出了苏铭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或者说,我不完全是人类。
我的父亲是人类,但我的母亲……是太初纪元的一位神只。
所以我算是个混血儿,拥有人类和神只的双重血脉。”
苏铭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初纪元的神只血脉?
那岂不是说,楚风的寿命至少是以万年为单位计算的?
“您今年……多大了?”
苏铭忍不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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