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王伟民的妄想(1/2)
夏天的上海像是一只被扣在火炉上的大蒸笼。
还不到点,毒辣的阳光就已经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原市政府大楼、如今的市革新会大楼外那宽阔的柏油马路晒得几乎要融化,空气在热浪的蒸腾下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
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无精打采地垂着叶子,连往日里声嘶力竭的知了,在这样能把人活活晒脱皮的温度里,也显得有些气力不足,断断续续地嘶鸣着。
然而,在这栋大楼顶层的那间代理副主任办公室内,气氛却比外面的三伏天还要令人窒息。
王伟民站在正对着黄浦江的窗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屋里那台半人高的华生牌落地电风扇正发出“呼呼”的声响,拼命地摇着头,将人造的凉风吹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可这阵阵凉意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翻涌的烦躁与邪火。
“啪!”
王伟民猛地将手里那只沉重的黑色胶木电话听筒砸回了底座上。
由于用力过猛,机身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在宽敞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废物!全他妈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额头上因为愤怒而暴起了一根根青筋,原本收拾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此时也因为他刚才烦躁的抓挠而垂下了几缕,显得有些滑稽,却更添了几分阴鸷。
刚才那通电话,是潍坊街道革新会的主任汤利盛打来的。
在电话里,那个一向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满口“一定办妥”的老狐狸,竟然开始哼哼唧唧、推三阻四。
汤利盛用那种官场上特有的、黏糊糊的太极腔调,委婉却又坚决地告诉他,关于那个叫“沈凌峰”的处理问题,街道办现在“无能为力”了。
汤利盛甚至在电话的最后,大着胆子、极其隐晦地提了一句:“王副主任,这件事……市革新会的陆主任已经亲自过问了。您看,这事儿是不是您亲自去跟陆主任……商量商量?”
“商量?商量个屁!”
王伟民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面前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搪瓷茶缸和文件一阵乱颤。
和陆荣光商量?能商量出什么结果?
一想到“陆荣光”和“陆正德”这两个名字,王伟民嘴里就泛起一股犹如嚼了烂苍蝇般的恶心与仇恨。
一年半前,在白茅岭劳改农场那间充斥着汗臭、脚臭和绝望的通铺上,他无数次在深夜里睁着眼,死死盯着房梁,心里一遍又一遍活剐的就是这两父子!
当年在利民副食品厂,他王伟民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陆正德屁股后面,出谋划策、冲锋陷阵,为了帮那个草包大少爷捞政治资本,他连找流氓去抢特供鱼干配方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上了。
可结果呢?
事情一败涂地,捅到了上面。
陆正德拍拍屁股,直接被陆荣光安排进了党校“进修”镀金,而他王伟民,却成了所有罪名的替罪羊,被一脚踹进了大牢,判了整整十年!
如果不是他在白茅岭遇到了罗佑国,如果不是罗老大背后有京城通天的背景,他还得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劳改农场做苦力呢!
如今,他王伟民靠着京城廖主任的泼天权势,一步登天,跨过无数门槛,以胜利者的姿态重新杀回了上海滩。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让当年所有踩过他、背叛过他、羞辱过他的人,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陆家父子他要整,那个屡次坏他好事、让他颜面尽失的沈凌峰,他更要一巴掌拍死。
可王伟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边才刚准备动手,陆荣光那条老狐狸竟然就出手干预了。
“陆荣光……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当了几年一把手,真以为这上海滩是你陆家的天下了?”
王伟民在办公室里神经质地来回踱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踢踏”声。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在他眼里,沈凌峰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条随手可以捏死的小杂鱼。陆荣光堂堂一个市革新会主任,怎么可能去管这种小角色的死活?
唯一的解释就是——陆荣光根本就是冲着他王伟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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