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侍之以强（1/2）
青帝秘境。
此境悬于虚空之中，不属五洲四海，不在天界幽冥，自成一方天地。草木一族的栖身之所，天地之间只此一处。
是青帝秘境，其实青帝超脱之后，并未在此境中留下多少痕迹。此境的开辟，青帝只是出了个名号，真正撑起这方天地的，是建木。
建木，先天至木灵根，跟脚尊贵无比，自天地初开之时便已立于世。其树干粗壮不可丈量，树冠铺展开来，化为一方穹顶，将整片秘境笼于其下。枝干之间，空间之力流转不息，将那一片虚空撑得极为辽阔。山峦起伏，江河蜿蜒，灵田纵横，宫阙错，皆是依着建木的枝干脉络而生。若无建木这支撑天地之能，青帝秘境早已在虚空之中坍塌崩碎，化为混沌之中的一粒尘埃。
青帝超脱之后，是建木联合众多先天草木之神，撑起了草木一族的庇护。此事草木一族的高层心中都清楚。青帝的名号挂在那里，可真正护着他们的，是建木。
这一日，建木穹顶之上，草木之神云集。
黄中李立于东首，通体金黄，果实如琥珀。火霞灵杏树在西，枝干如火，叶片如霞。紫晶悟道藤盘于南侧，通体紫晶之色，藤蔓之间有点点星辉流转。九色净世荷浮于北端，九色花瓣层层绽开，莲心之处有净世之光在明灭不定。天音风节竹立于正中偏左，竹节修长，风过之时自有音律相和。此外，地脉龙血参、星辰果、阴阳和合花，各踞一方。
皆是草木一族的大神通者，草木一族的先天妖神。
众神齐聚于此，皆因一桩事——苦竹陨。
天音风节竹率先开口。
他与苦竹同为先天灵竹一脉，开天辟地之初便已相识。那时天地间竹子一脉不过寥寥数人，苦竹性沉静，不喜言语，可每次天音风节竹在风中奏乐，苦竹都会静静立在一旁听着。后来草木一族被各方围猎，苦竹不再听风了，他去学了战斗，去镇了归墟。
“苦竹死了。谁杀的？”
天音风节竹周身风纹颤抖，音律断断续续。
“此仇不报，我天音风节竹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有几位草木之神微微颔首。苦竹是草木一族少有的擅战之辈，镇守归墟十几万年，在草木一族声望极高。
建木开口了。
“此事，休要再提。”
天音风节竹猛然抬目：“苦竹是为草木一族而死！”
建木看着他，声音平静：“苦竹走之前，与我立过约定。他做的事，无论生死，都与草木一族无关。”
天音风节竹怔住了。他盯着建木，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苦竹是为了草木一族死的！我们怎么能这样做？”
“谁让他为草木一族了？”建木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我还没有计较他把草木一族拉入争端之中呢。”
建木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草木之神。
“你们是真活得太久了。难道忘了我们草木一族的处境？”
草木一族，严格来，算不得一族。
龙凤麒麟以血脉为纽带，一族之内血脉相连，气运相通，天然便是一个整体。仙道门派以道统为根基，师徒相承，法脉相续，也是一个整体。草木一族什么都没有。阴阳道莲生于混沌之中，建木是天地初开之时第一株巨木，梧桐是凤凰一族的伴生之木，准提道人的本体菩提树更是先天灵根之中的异数。他们彼此之间，本无什么干系，也从没觉得彼此之间该有什么干系。
可后来天地情况巨变。
龙凤崛起，巫妖争锋，人族兴起。一个又一个的势力凝聚在一起，你方唱罢我登场，将天地之间搅得翻覆不休。而草木之灵，不管是先天灵根还是后天草木，都蕴含着极为强大的本源。对神道仙道而言，吞食也好，炼丹也罢，化入灵根之中也好，都有极大的好处。一株千年灵草可炼一炉丹，一株万年灵根可铸一件宝。那些先天灵根更是各方觊觎的至宝，得一株便可开一方道统，炼一件便可镇一方山门。
于是草木妖兽被各方围猎。
那些散在天地之间的草木之灵，今日被这个仙门采了去，明日被那个妖王挖了去，后日又被哪个散修连根拔起炼成了丹药。草木一族不擅争斗，面对围猎毫无还手之力。一株灵根长了数万年，好不容易有了灵智，可还没来得及化形，便被一只路过的妖兽连根吞了。这样的惨事，天地之间每天都在发生。
直到那时，草木之神才逐渐联合起来，号称草木一族，团结抵御外敌。最初有几位首领，扶桑、阴阳道莲，以及如今的建木。可即便联合起来，处境也依然堪忧。草木一族的诱惑太大了，那些先天灵根在各方眼中便如儿持金于闹市，谁都想上来咬一口。况且还有许多草木之神并不认同草木一族，各自寻找靠山。蟠桃受昆仑保护，梧桐受凤凰一族保护，连建木自己当年也是受龙族庇佑，才与青帝结缘。直到草木之灵助青帝超脱之后，受青帝之名护佑，草木一族的处境才有了改变。可到底，也是受人庇佑。草木一族实力不弱，在天地之间却排不上什么名号。
这些事，众神自然清楚。因此才有部分草木之神想要做出改观。
苦竹便是其中一个。
先天灵竹一脉本不以杀伐见长，他硬生生练出了一身争斗的本事，练到能镇守归墟、令域外魔物不敢轻犯的地步。他走之前与建木立了约定，他做的事无论生死，都与草木一族无关。他苦心谋算，步步为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改变草木一族的处境。可他终究没能等到那一日。
火霞灵杏树忍不住开了口。
“那我们就只能这样干看着？每隔三百三十三年，秘境一开，各方进来将我等采摘一番？”
她的声音里有一团火在烧。火霞灵杏树在草木一族之中算不得顶尖强者，可她性子烈，有什么什么，从不藏着掖着。
地脉龙血参也开了口。他那张粗犷的老脸涨得通红，声音沉厚，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愤懑。
“昔日青帝陛下扶桑会成为天帝，封天之后我们的处境会好一些。可封天之后呢？处境更难了。天地灵气是多了，草木之灵也催生了不少，可刚刚诞生，要么沦为人族灵根，要么沦为妖兽口食。十之七八连化形都撑不到。”
地脉龙血参在草木一族之中是少有的拥有种族的。他的后裔遍布天地，山野之间、河谷之畔、灵脉交汇之处，到处都有他的子孙扎根。
封天之后，天地灵气暴涨，草木之灵催生了许多，他这一族也确实多了不少后裔。那段时间，地脉龙血参是真高兴过的。他以为苦日子终于到头了，以为草木一族总算能喘口气了。
可好景不长。魔灾爆发，两域交接，天地一片混乱。各方仙妖为了修行，目光齐刷刷地在了他们身上。草木一族又不擅争斗，毫无抵抗之力。
封天之后这段岁月里诞生的草木之灵，十之七八都折在了这上面。每隔三百三十三年青帝秘境开启，各方进来求取草木果实灵根，顺带着也狩猎草木妖兽。可封天之后，进入秘境的妖兽反而一年比一年少。草木一族的处境，还不如封天之前。
建木冷眼看着他们。
“你们二人若是不高兴，离开青帝秘境便是，没人拦着。”
此言一出，众神齐齐一滞。
草木一族的先天妖神，拿出来放在天地之间，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可只要敢离开青帝秘境，各方闻着味儿便来了。先天灵根全身都是宝，这个道理不用旁人教，他们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在秘境里待着，有建木撑着穹顶，有青帝的名号挂着，好歹还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出了秘境，便再无半分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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