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我很贵的(1/2)
病历室很窄,天花板低得快压到人头顶。白炽灯一闪一闪,光线发青。
两边文件柜挤得像棺材,柜门半开,里面塞的不是纸,是一张张苍白的脸。
那些脸的嘴被订书钉钉住,额头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镇定”“转移”“观察”“报废”。
房间中央摆着办公桌。
郑医生坐在桌前,白大褂扣错了两颗扣子,右手被一枚红章压在桌面上。红章自己抬起,又自己落下,一下接一下盖在他的手背上。
砰。
“责任人”
砰。
“责任人”
砰。
“责任人”
郑医生疼得满头汗,却不敢把手抽回来。他左手还在写报告,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像小刀刮骨。
“建议维持强抑制……维持强抑制……强抑制……”
每写一次“强抑制”,天花板上就垂下一根细长针管。
针管像冰锥一样悬着,针尖对准文件柜里那些苍白的脸。柜子里的脸开始发抖,订住嘴唇的钉子被扯得一点点松开。
顾无亡没有急着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郑医生又写了一遍“强抑制”。
这一次,墙上的白炽灯忽然灭了一盏。
文件柜最上层有张脸张开被钉住的嘴,喉咙里挤出一点含混的声音:
“谁批的?”
郑医生的笔尖猛地一歪,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黑痕。
他慌忙去翻报告,越翻越乱。每一页右下角都签着他的名字,可那名字像活物一样,一笔一画地爬到纸面中央,最后变成一行更大的字。
“责任人:郑启明”
红章再次落下。
砰。
郑医生的手背被盖得一抖,脸色白得像灯下的纸。
顾无亡看明白了。
他不是怕自己。
他怕那枚章最后落不到报告上,而是落到他自己身上。
顾无亡这才抬脚走进去。
鞋底踩过满地散落的观察表。那些纸页被水泡过一样,湿漉漉地黏在地上。
每踩一张,纸里的编号就轻轻叫一声“GW-01”。
他走到桌边,手指刚碰到观察报告,纸页忽然鼓起来。
报告正中央浮出一副无框眼镜。
镜片后面没有眼睛,却有一股冷冰冰的视线透出来,病历室里的灯立刻暗了一半。
顾无亡停住。
那副眼镜慢慢转向他。四周文件柜同时响起轻微的锁扣声,像有一排人正隔着柜门屏住呼吸。
顾无亡收回手,笑得很乖。
“打扰了,陈主任。”
无框眼镜没有回应。
顾无亡抬起两只手,做了个投降似的动作。
“我不碰您的报告。真的。”
他转过头,看向郑医生那只被红章盖得发肿的手,语气忽然轻快了一点。
“Hello,郑医生。”
郑医生猛地抬头。
梦里的他像被人从冷水里捞出来,嘴唇抖了两下,才挤出一句:
“你……你怎么进来的?”
顾无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拿起一根从天花板垂下来的针管,对着灯光晃了晃。黑沉沉的药液里浮着许多细小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有一张闭着眼的顾无亡。
“这东西很好用吗?”
郑医生下意识回答:“标准镇定剂,B4层特殊目标夜间控制用量,按照条例……”
“条例。”
顾无亡点点头,像是很喜欢这个词。
他把针管轻轻放到报告旁边。
针尖碰到纸面的一瞬间,报告上的“强抑制”三个字开始渗出黑色药液。药液顺着桌面往下流,滴到地上,变成一只只小小的红章。
那些红章排着队,爬向郑医生的脚边。
顾无亡弯腰,把其中一枚捡起来,放到郑医生面前。
“那如果按照条例,我被按坏了呢?”
郑医生脸色微变。
“按坏?”
“比如醒不来,比如AT波段被压塌,比如陈主任第二天过来,看见他现在唯一能拿来交差的东西,变成一团很安静、很听话、也很没用的肉。”
“陈主任现在可舍不得我坏。我很贵的。”
顾无亡说得很慢。
他没有吓唬人。
他只是把一个可能性轻轻摆在桌上,像摆了一只杯子。
病历室另一侧的墙面忽然亮起来。
墙面变成收容舱的防爆玻璃。
玻璃后面,顾无亡躺在沙发上,脸色灰白,身上插满针管。监测屏上的波形一条一条变平,最后只剩刺眼的横线。
墙面另一侧,会议室的长桌慢慢浮出来。
陈默站在桌尾,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镜片反着冷光。他没有发火,甚至没有抬高声音,只问了一句:
“夜间剂量建议是谁签的?”
郑医生猛地低头。
他手背上的“责任人”三个字开始发烫,像烙铁一样往皮肉里陷。
“不是……不是我单独决定的,按照流程要主任批示,安保组也……”
“流程当然会走。”
顾无亡替他把话接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帮郑医生整理报告措辞。
“可第一行建议,是你写的。”
“郑医生,你也不想报告最后写成‘素材损坏,责任人郑启明’吧?”
郑医生的笔掉在桌上。
红章又一次抬起,悬在他的手背上方。
顾无亡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那枚章。
章停住了。
顾无亡笑了一下。
“别紧张,我没有让你写我安全。写安全太假了,陈主任不喜欢假东西。”
他把一张空白表格推过去。
纸页干净得过分,像刚从死人脸上剥下来的一层皮。
“你可以继续写风险。”
郑医生抬起眼。
顾无亡眨了眨眼,语气很诚恳。
“高风险,高价值,高监控。你看,这三个词站在一起,多稳当。”
那张空白表格上慢慢渗出三行淡字。
“风险等级:维持”
“监控频率:上调”
“夜间强制镇定:需评估素材损耗”
郑医生盯着最后一行。
他呼吸变快。
没错。
这不是放松管控,也不是替目标说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