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太邪乎了(2/2)
信徒伏拜,沿着山道蜿蜒而行,三步一叩首,额头触碰石阶时发出极轻的声响,每一次俯身都像在为某句尚未完成的经文补上最后的标点。
也有人静坐于道旁,闭目合掌,肩头落满香灰,仿佛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连呼吸的节拍也融入了那片梵音的余韵之中。
青风号上,沈算凭栏而立,默默看着下方的一切,目光平静,带着一路走来的灰白与风沙在袖口留下的余温,正被这片佛光以极慢的速度一层层浸透。
连一向话多的小角也盘在舟栏上,竖瞳微微低垂,蛟尾安静地垂落,没有像往常那样东张西望。
它只是静静看着那些跪拜的身影,看着那些在佛光中低垂的脊梁,偶尔眨一下眼,像是在看一幅尚未干透的画,每一处明暗都在无声地论证着同一个结论——没有自我的耗材。
这个世界的愿力,出自精气神。
半月后,青风号飞离佛光普照之地,进入一片牧野地界。
佛光在身后缓缓收拢,如同一扇被风轻轻带上的门。
天空从温金色逐渐转为清朗的浅蓝,风重新变得干爽,带着草木被日光晒透的气息。
“呼——”两人一兽几乎同时轻呼出一口浊气。
小角终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松弛:“终于离开那让人失去自我的地方了。”
它甩了甩蛟头,竖瞳中重新泛起光来,像是把半个月的沉默一并抖落在身后那片渐渐变淡的金色中。
“太邪乎了。”钟广抬手揉了揉耳廓,仿佛那些梵音还在耳道深处细微地残留着,如同一层薄薄的余响,正在被风一寸一寸地剥落。
沈算没有接话,只是投入椅中,闭目养神起来,衣袍边缘尚沾着那片佛光地带残余的微温,如同某种无形的重量正在被晾干。
这一路行来看似磨人,实则凶险异常。
那无时无刻响起的梵音所蕴含的度化之力,十之八九都是冲着他来的。
此时放松下来,难免有些身心疲惫,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无声对峙中退场,连骨架都还在适应没有恒定压力的空间。
八日休整之后,两人一兽一舟进入了灰暗地带。
阴云笼罩大地,日光被厚密的云层滤成一层灰蒙蒙的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闷的、仿佛被反复浸泡过的气息,风吹过时带着细碎的尘土与腐叶的气味。
邪祟丛生,在林间、路边、废墟的阴影中游荡,偶有目光从暗处投来,在感知到飞舟阵法的气息后,又悄无声息地缩回黑暗。
百姓供奉邪教,在城镇边缘以灰土、兽骨与残破的幡旗为祭,跪拜间低声念诵着某种极轻的祷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恐惧浸透的蛛丝,在风中拉长又断裂。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风号在阴云下穿行,如同一条在暗流中摸索方向的鱼,偶尔绕过某座正在举行祭祀的村落,偶尔掠过一片泛着异样光泽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