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山鬼(1/2)
浑水即浑水袍哥,说的是这群人的性质。
在旧社会,袍哥有清、浑之分。
清水袍哥多具备正当的身份职业,包括但不限于军官士兵、乡长保长、商人地主、船运把头、工人农民、市井艺人等等;浑水袍哥则主做灰黑产业,干各种坑蒙拐骗偷抢杀的非法勾当。
不过这并不代表清水就一定善,浑水就一定恶。
打个比方说,某家高档堂子(妓|院)台面上的老板是位浑水袍哥,但背地里罩场子的大爷却是位有身份的清水袍哥,而在私底下,这位清水袍哥又和另一位纯黑|道的浑水袍哥交情匪浅,时不时就会帮对方疏通关系、摆平麻烦什么的。
说白了,清水和浑水之间既有一定的身份界线,却又免不了盘根错节的交情或利益勾连,并不能简单理解为好人和坏人的标签。
至于哨棚。
这两个字只属于聚众为匪的浑水袍哥。
当时在四川地区,“棚”是这类武装团伙的组织行动单位。
通常来讲小股人马叫边棚,几个边棚合在一起,组成的大股势力就称作哨棚。
知晓这一点后,把头姨夫瞬间了然——想必是这几年自家茶号的生意越做越大,碍了某家同行儿的财路,于是对方就暗中出钱,请这支哨棚出山做他们一家。
能得出这个判断,在于总岗山一带距离花溪口足有四五十里,其间山路居多,如果是昨晚靠岸时偶然被盯上,那一夜时间很难往返两地,带着七八条人枪赶回来。
但如果是昨天他们从雅安出发后,同行儿立刻派人骑快马去总岗山报信,然后这伙儿哨棚再从总岗山连夜赶来,时间上就很宽裕了。
这种情况光靠求饶和盘道是没用的。
毕竟对方大老远跑过来不仅是为了抢钱,更在于对方还收了钱。
而收了钱,就得办事儿!
怎么办?
男的扔江里或者埋了,女的带回去或者卖了。
这是最坏的情况,却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是索要巨额赎金,放一个人回去筹钱,等这人回去后,出钱办事儿的那一方就可以乘人之危,把他们吃干抹净!
果然。
把头姨夫顺着这个思路,没聊几句对方就给解了绳子。
而后谈及赎金,对方提出:“两万现洋,黄鱼照价,法币免谈,七天之内盘子端拢,见钱放人。”
听到这个数字,把头姨夫更加坚定之前的判断。
他家茶号当时在雅安属中等偏上的水平,实际家底折合银元大概六七万的样子。
如果放在平常,这两万现洋咬咬牙是能拿出来的,但眼下收茶季节刚过,大部分资金都已经变成茶包压在了库房里,要想在短时间内弄到这笔钱,就得低价清仓、押房抵铺才能凑够。
对此,把头姨夫的做法是一分不砍,并提出:“盘子我再添两千,买一家七天周全,男丁不伤身,女眷不犯色,茶饭管够,莫欺莫辱,七天以后,人得囫囵。”
等对方答应下来,他立即回渡口搭乘竹筏赶到夹江,然后凭嘴忽悠来一头毛驴,又驴不停蹄地跑到了乐山。
相比于把头姨夫的惊险旅途,救人就显得有惊无险了。
因为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这句话虽然是近些年流行起来的,但道理却不是现在才有的,尤其在那个年代,人情世故的力量,远远比现在要管用得多。
得知姨夫一家的情况后,把头父亲二话没说,立即请出了把头的师父。
当然这里说的师父是把头武行的师父,不是盗墓行的师父。
因为把头当时还很年轻,还没开始盗墓。
而后把头的师父,在乐山找到了一位分量极重、威望极高的义字舵把子。
有多高?
这么说吧,抗战期间大量故宫的文物就存放在乐山,从三九年到四七年,整整八年没被小偷光顾,没来土匪侵扰,就是这位大善人的功劳。
牛不牛?
我感觉简直太牛了。
有这位大善人出面,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
大善人写张片子,派弟子去找洪雅的舵把子,洪雅的舵把子再写片子,找总岗山一带最大哨棚的老摇(头目),该老摇再找下山干活那支哨棚的老摇,然后保人、压价、交钱领人。
是的。
虽然找了大佬撑腰,赎金却还是要交一部分的。
毕竟人情世故嘛,该到位的总得到位不是?
而在此过程中,把头全程跟随,也有幸见识到了好几位袍哥大爷。
听到这,我想起上一次把头所讲的少年经历,便问:“把头,这是不是你第一次行走江湖啊?”
“不错。”
把头微微一笑,有些唏嘘地说:“当时我娘怕有危险,还拦着不让我去,但我师父说好歹也练了这么多年了,该出去见见世面了,我娘这才同意我跟着去的。”
“……”
我愣住,属实有点儿想象不出来,把头被亲妈拦着不让出门会是个什么场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