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途之预演告别八（2/2）

齐豫走到栏杆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

方浩文趴在浅水里，额头磕在一块凸起的鹅卵石上，破了一小块皮，渗出一丝血迹。除此之外，他浑身上下毫发无损。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水底的淤泥滑了一下，又一屁股坐回了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那画面实在是太过滑稽——一个刚刚还带着决绝姿态跳桥寻死的人，此刻正狼狈不堪地坐在只到膝盖深的河水里，浑身湿透，额头上还挂着彩，像是一只落汤鸡。

“你在这儿等着，我想办法把他弄上来。”别凡对齐豫说了一句，然后绕到桥头，顺着河堤的斜坡滑了下去。

河堤的坡度不算陡，但雨后有些湿滑。别凡踩着泥巴和碎石，小心翼翼地靠近河边。他四下看了看，捡起一根被冲到岸边的粗树枝，伸到方浩文面前。

“方老师，抓住树枝，我拉你上来。”

方浩文坐在水里，愣愣地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根树枝，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岸边、一脸认真的别凡，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伸出手，抓住了树枝的另一端。别凡用力往回拉，脚下在泥地上蹬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终于把方浩文从水里拖了上来。

两人一起瘫倒在河堤的斜坡上，浑身是泥，浑身是水，活像两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难民。

过了一会儿，方浩文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夜空中稀疏的星星和别凡那张凑得很近的脸。

“方老师！你醒了！”别凡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欣喜。

方浩文撑着地面坐起来，感觉额头传来一阵钝痛，伸手一摸，指尖沾上了血迹。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自己坐在河堤上，衣服湿透了，浑身是泥，额头上还破了相。别凡蹲在他身边，一脸关切地看着他。齐豫站在不远处的桥头，双手抱胸，表情复杂，嘴角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发生了什么？”方浩文的声音沙哑而迷茫。

“方老师，你从桥上跳下去了。”别凡认真地向他解释，“你忘了吗？你趁我洗澡的时候偷偷跑出来，跑到那座桥上，然后跳下去了。不过你放心，河水很浅，你除了额头磕破了点皮，没什么大事。”

方浩文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抬起头，看了看那座桥——桥面离水面大约三四米的高度，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的模样，最后把目光落在别凡那张真诚而无辜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想死。

他买了农药，是假的。他想用铁锹劈死自己，下不去手。他想上吊，被别凡救了下来，树枝还断了砸在他身上。他想跳河，结果河水浅得连膝盖都淹不过，还把额头磕破了。

他连死都死不成。

方浩文只觉得额头上的伤口突突地跳着疼，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荒谬感涌上心头。他闭上眼睛，往后一仰，重新躺倒在河堤上，望着头顶那片深邃的夜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真是……服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放弃抵抗的疲惫，“想死都死不了。”

别凡坐在他旁边，认真地说：“方老师，这说明老天爷不想让你死。”

方浩文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任由夜风吹过自己湿透的身体。

桥头上，齐豫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