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河西定鼎(1/2)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整个河西。
头一个跑来的是个叫“且弥”的小部落。三百多人,躲在祁连山深处,靠打猎采药过活。来的头人是个中年人,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他跪在陈默面前,头磕得砰砰响。
“大人!小人愿降!小人部落愿归附大汉!求大人收留!”
陈默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头人抬起头。
“浑邪王降了的事,山里都传遍了。汉人不杀降,分草场,给牛羊,免税三年。小人们在山里快活不下去了,求大人……”
他说不下去。
陈默点点头。
“起来。去那边登记。”
第二个跑来的是个叫“蒲类”的部落。八百多人,原先依附休屠王,休屠王败了,他们跑进沙漠,饿死了一半。剩下的,互相搀扶着,走到汉军营前,全趴下了。
领头的女人。四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沙子和泪痕。她跪在最前头,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已经没气了。
“大人!小人们不跑了!跑不动了!求大人收留!大人让小人干什么都行!只求……只求给口吃的!”
陈默蹲下,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三四岁,脸发青,嘴唇发紫,眼睛闭着。死了有些时候了。
女人低头看着孩子,眼泪滴在孩子脸上。
“小人的娃……三天前死的。小人舍不得埋,一直抱着。想着,要是能走到汉人这儿,娃也能……也能有个归宿。”
陈默站起来。
“把孩子埋了。选个好地方。立个碑。”
女人抬起头。
“大人……”
“你叫什么?”
“小人叫阿云。”
阿云。又是个阿云。
陈默想起那个腿上受伤的女人。那个男人叫呼衍的。
“阿云。你男人呢?”
女人低下头。
“死了。皋兰山下。”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女人摇头。
“没了。都死了。”
陈默转向旁边的校尉。
“把她编进浑邪王的部落。分草场,给牛羊。她以后,就是大汉子民。”
校尉点头,把女人扶起来。
女人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陈默没看她。
他盯着远处。那边,又来了一队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三天之内,来投的小部落,大大小小,二十几个。有的一两千人,有的几百人,有的几十人。带来的牛羊,数不清。带来的老人孩子,哭成一片。
登记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写名字,记人数,分部落,发粮,发草场,发牛羊。一条一条,一件一件,没个完。
陈默蹲在登记台旁边,手里盘着核桃。咯吱,咯吱。
小赵跑过来,喘得跟风箱似的。
“参、参军!又来了一个!五百多人!”
陈默没动。
“让他们排队。”
“排、排了!可他们说,他们不是来降的,是来……是来找人的!”
陈默站起来。
“找谁?”
小赵指了指人群里。
陈默走过去。
人群里,站着个年轻人。十七八岁,脸上还有稚气,眼睛红肿着。他看见陈默,扑通跪下去。
“大人!小人找阿骨!小人是阿骨的弟弟!阿骨还活着吗?”
阿骨。
陈默想起那个年轻人。那个说恨他的年轻人。那个站在阴影里盯着他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
“小人叫阿柴。”
“阿骨是你哥哥?”
“是!是小人亲哥!皋兰山一仗,小人跟哥哥跑散了!小人以为他死了!前两天听人说,他在汉军营里!小人就……”
他说不下去,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陈默转身。
“小赵。”
“在。”
“去把阿骨叫来。”
阿骨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走到人群边上,看见阿柴,愣住了。
阿柴扑上去,抱住他。
“哥!哥!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阿骨站着不动。
阿柴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
阿骨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阿柴背上。
就那么放着。
没动。
陈默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转身,走了。
走回登记台,坐下。
手里继续盘核桃。
咯吱,咯吱。
第五天,霍去病的信使到了。
那信使浑身是土,马跑得吐白沫。他滚下马,冲到陈默面前,单膝跪地。
“陈参军!霍将军捷报!已兵临祁连山!匈奴残部西逃!祁连山以北,全是汉军的了!”
陈默接过捷报,展开。
上面只有几行字。霍去病的字,还是那么潦草。
“老陈:祁连山已在我手。匈奴人跑的时候,有人唱了一首歌。我听不懂,让俘虏翻译的。唱的是:‘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陈默盯着那几行字。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他把捷报折起来,收进怀里。
站起来。
远处,那些来投的部落,还在排队。黑压压的人群,从营地这头排到那头,一眼望不到头。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茫然地站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小赵凑过来。
“参军,霍将军赢了?”
“赢了。”
“那河西……”
“河西,是咱们的了。”
小赵愣了愣,咧嘴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整张脸。
“参军!咱们赢了!河西是咱们的了!”
他跑出去,对着人群喊。
“河西是咱们的了!霍将军赢了!”
人群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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