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长安来使(1/2)
信使到敦煌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陈默在帐篷里盘核桃。咯吱咯吱。外头马蹄声由远及近,停了。有人翻身下马,脚步声沙沙沙,到帐篷门口。
“参军!长安信使!大将军的亲笔信!”
陈默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住案几。案上的油灯晃了晃,灭了。
掀开门帘。外头站着一个人,浑身是土,脸上灰扑扑的,分不清年纪。他双手捧着一个竹筒,竹筒封着漆,漆上盖着印。
卫青的印。
陈默接过竹筒。手在抖。他把手背到身后,攥了攥拳头。
“进来。”
信使跟进帐篷。陈默坐下,用刀挑开漆封。竹筒里抽出一卷帛书。帛是白的,上头写着字。字很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不是卫青的字。卫青的字他认得,有力,收笔时带点钩。这字太规矩了,像抄写的。
他往下看。
“默弟如晤。兄旧疾复发,腰腿俱废,医者言恐难支撑。河西初定,西域未通,去病年少气盛,兄最放心不下。望弟善辅去病,谨守河西,勿念长安。兄卫青手书。”
陈默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很久。
不是卫青的字。可落款是“卫青手书”。他抬起头,看着信使。
“大将军的手,还能写字吗?”
信使低下头。“回参军,大将军的手……已经握不住笔了。这封信,是大将军口述,旁人代笔。最后的落款,是大将军自己按的指印。”
陈默把帛书翻过来。背面有一个指印,暗红色的,按在帛上,洇开一圈。
他盯着那个指印。
“旧疾复发,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大将军在军中操劳过度,旧伤发作。医官说,腰上的旧伤,加上腿上的寒症,怕是……”
“怕是什么?”
信使抬起头。眼眶红了。“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陈默把帛书放在案上。手没抖了。
“大将军还说了什么?”
“大将军说,让您别回去。河西离不开您。他说,他那边有平阳公主照顾,让您放心。”
陈默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外头天亮了,灰蒙蒙的。城头上站着人,手搭凉棚往东看。
他站了一会儿。
“信使,你什么时候回长安?”
“今天就走。”
“帮我带封信回去。”
信使点头。
陈默走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拿起笔。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停了半天。
落笔。
“青兄:信已收悉。河西之事,弟当竭力。兄之病,弟心悬之。然兄嘱弟勿归,弟不敢违。唯愿兄善自珍重,待河西事了,弟必回长安,与兄把酒。弟默顿首。”
写完,他放下笔。把纸折起来,塞进一个竹筒里,封好漆。
“交给大将军。亲手交。”
信使接过竹筒,转身走了。
陈默坐在案前,盘着核桃。咯吱咯吱。
霍去病掀开门帘进来。“老陈,听说长安来信?我舅舅怎么了?”
陈默把帛书递给他。
霍去病接过,看了两行,脸白了。他往下看,越看手越抖。帛书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响。
“旧疾复发……撑不过这个冬天……”
他抬起头。“老陈,我要回长安。”
陈默看着他。“大将军说了,让你别回去。”
“他让我别回去我就不回去?他是我舅舅!”
“他是你舅舅。他也是大将军。大将军说的话,你听不听?”
霍去病攥着帛书,指节泛白。“老陈,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你回去,能干什么?你会治病?你伺候得了病人?你在长安待着,朝里那些人会怎么想?大将军病了,你回去了,是想接手他的兵权,还是想干什么?”
霍去病脸涨红了。“我他妈的……”
“你他妈的,留在河西。”陈默打断他。“大将军让你留在河西,你就留在河西。你留在河西,把西域的事办好,把匈奴人打服,把这条路打通。这才是大将军想看见的。”
霍去病不说话了。他盯着陈默,盯了很久。
“老陈,你是不是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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