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草原初夜(2/2)
“这是从你铺盖底下翻出来的。上头有血。匈奴人的血,还是汉军的血?”
赵安趴在地上,头磕在土里。“参军饶命!小人……小人收了五十两银子。那个人说,让小人不用报警,说只是探路的,不杀人。小人不知道他们会杀人……”
“不知道?”陈默蹲下,手按在地上。土硬,硌手。“你的同袍死了。箭插在后脑勺上。你不知道?”
赵安浑身抖,说不出话。
陈默站起来。“来人。”
两个士卒进来。
“拖出去。斩了。”
赵安被拖出去,挣扎着,靴子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喊声被风刮断,半截就没声了。刀落下。人头滚到草地上,草被压弯。
陈默蹲在帐篷旁边。手按在地上。指甲缝里塞着血痂,硬的。
小赵蹲在旁边,脸白。
“参军,匈奴人怎么会知道咱们扎营的位置?”
陈默没回答。从怀里掏出那卷羊皮,展开。“汉军必败”四个字在阳光下刺眼。
“他们有内应。不止赵安一个。”
小赵脸更白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卫青的帐篷。卫青靠在胡床上,手按在膝盖上。陈默把羊皮递过去。卫青看了,没说话。
“内奸不止一个。赵安只是小卒。背后还有人。”
“查。”
“在查。”
卫青把羊皮还给他。陈默塞进怀里。
走出帐篷。太阳偏西了。光照在草地上,草尖亮晶晶的。他蹲下,手按在草上。草被露水打湿了,凉。从怀里掏出那两颗核桃。没有。怀里空空的。摸了摸胸口,摸到天子剑的剑柄。
霍去病从营外回来,甲胄上的铁叶子哗啦响。手里提着刀,刀上的血干了,发黑。
“老陈,听说昨晚出事了?”
“嗯。死了个斥候。内奸也抓了,斩了。”
“就一个?”
“不止。”
霍去病把刀插回鞘里。“那怎么办?”
陈默站起来。腿不麻了。
“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卷羊皮,展开。“汉军必败”四个字在夕阳里反光。他把羊皮卷起来,塞进怀里。
“赵安死了。可他的渠道还在。匈奴人还不知道赵安暴露了。用赵安的渠道,给匈奴人送封信。”
“送什么信?”
“送假情报。说汉军粮草不济,士气低落。让他们来攻。”
霍去病盯着他,盯了一会儿。
“老陈,你疯了?咱们粮草够吃一个月。”
“够吃一个月,可匈奴人不知道。”
霍去病不说话了。把刀从鞘里拔出来,又插回去。铛。
“行。你写。我派人送。”
陈默走回帐篷。铺开一张纸。拿起笔。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想了一会儿。落笔。
“将军台鉴:汉军粮草将尽,士卒思归。若此时来攻,必溃。军中有人愿为内应。赵安。”
写完了。把纸折起来,塞进竹筒。封好漆。交给霍去病。
“找个匈奴降人,送到匈奴营地。”
霍去病接过竹筒,转身走了。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咚。
陈默蹲在帐篷旁边。手按在地上。土凉。指甲缝里塞着血痂,硬的。抠不掉。
月亮爬上来了。光白惨惨的。营地里的火堆灭了,只剩灰烬。灰烬里还有火星,一闪一闪。他蹲在那儿,盯着那些火星。火星灭了。
从怀里掏出那两颗核桃。没有。怀里空空的。摸了摸胸口,摸到天子剑的剑柄。
小赵走过来,蹲在旁边。
“参军,您说,匈奴人会信吗?”
陈默没回答。盯着北边。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会。”
“为啥?”
“因为他们想信。”
小赵不问了。
陈默站起来。腿不麻。走回帐篷。躺下。身下铺着干草,草扎人。闭上眼睛。
一闭眼,就是赵安的人头。草被压弯,血淌在草地上。
一闭眼,是那个斥候趴在地上,后脑勺插着箭。
他睁开眼。帐篷顶黑黢黢的。外面有人唱歌。匈奴人的歌,声音很轻。
他翻个身。干草扎脖子。
手摸到胸口。天子剑的剑柄硌手。
远处,有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是送信的人,往北边去了。
他闭上眼睛。这回没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