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漠北界碑(2/2)
“有意义。”卫青说,“这是让后人知道,我们来过。”
赵破奴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卫青伸出手,摸了摸碑上的字。指腹划过刻痕,一下一下的,像在读盲文。
“这碑能立多久?”他问。
“石头好的话,几百年。”陈默说,“风沙磨得慢,字磨平之前,至少一两百年。”
“一两百年。”卫青重复了一遍,然后点点头,“够了。”
霍去病也上来了,最后一个。他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干粮,嘴角沾着碎屑。看到那块碑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走近了,凑到跟前看。
“大汉天威,至此无远弗届。”他念出声,声音不大,“老陈,你这字写得真丑。”
陈默没理他。
霍去病又看了一会儿,绕到碑后面看了看,又绕回来。“你说,以后真有人能看到这碑?”
“会。”
“什么人?”
“不知道。”陈默说,“也许是汉人,也许不是。但看到了,就知道有人来过这里。”
霍去病嚼着干粮,不说话了。风把干粮的碎屑从他手上吹走,飘到碑面上,沾在字缝里。
陈默转身,看着北方的地平线。那边的灰更重了,天和地之间的界限模糊成一团。
“青兄,继续走吧。”
卫青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碑,点了点头。
下山的时候,陈默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碑立在高处,迎着光,字的影子投在石面上,清清楚楚的。
他转回去,继续往下走。
风从北边来,吹得他的衣摆往后卷。他弓着腰走,踩稳一步再迈下一步。碎石在脚下轱辘轱辘滚下去,声音清脆。
下到一半的时候,霍去病在
“老陈,你说一两百年后,这碑还在?”
“在。”
“字还能看清?”
“看不清也没事。”陈默说,“碑在就行。”
霍去病想了想:“那我以后,也在打仗的地方立碑。”
“你立什么?”
“霍去病到此一游。”霍去病说完自己笑了,“开个玩笑。”
陈默没笑。
他走到坡底,翻身上马,勒着缰绳在原地转了一个圈,让马适应方向。
然后他夹了一下马腹,跟上队伍。
走了几十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土丘在身后越来越远,碑的影子从斜的变成了正对着他,太阳在它后面,把石碑的轮廓描了一层金边。
霍去病骑到他旁边:“你老看什么?”
“没什么。”
陈默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
风吹干了他后颈的汗,凉丝丝的。他把领口拢了拢,拉正了缰绳。
马走得稳,蹄子踩在草地上,噗噗的,有节奏。
他听见卫青在前面咳了两声,很轻,像怕打扰谁。
又听见赵破奴在后面吼了一嗓子“走快点儿”,粗野的,泼辣的。
然后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马蹄声,车轮声,甲片碰撞的铿铿声,还有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
他骑在队伍中间,像一小片被裹着往前走的碎片,从这块碑旁边慢慢移开。
身后的碑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小成一个黑点,戳在天边。
陈默没再回头。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羊皮纸。纸还硬着,边角卷了,磨得发毛。
他把它掏出来,摊开在鞍前。风呼呼地吹,纸角啪啪地拍着马脖子。
他看了一眼北方那一片灰蒙蒙的地平线。
然后低头,在最上面那一行空白处,用炭笔写了一个字。
“碑。”
写完之后,他折好羊皮纸,塞回怀里。
马往前走,蹄声笃笃的。
前方的路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