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朝堂暗流（2/2）

陈默继续说：至于俘虏一事，漠北之战后，大将军卫青部设了俘虏营，老弱妇孺另行安置。

骠骑将军部所面对的，是正面交锋的精锐骑兵，战场之上，未降之人以刀兵相向，何来有老有少之说？

御史大夫的奏疏里所言，是否将两军混为一谈？

御史大夫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陈默看见他左手拢在袖子里，袖口的布料动了一下。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咳了一声，不知道是谁。

武帝靠在御座上，玉环又拿起来了，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在脸上挂住了，不深不浅的。

众卿还有何事？

御史大夫退回去了。

霍去病也退了半步。

陈默退回自己的位置，站定。

他低头的时候，看见自己右手的拇指侧面那道裂口上有一层薄汗。

接下来又有几件杂事报了。

有人提了一嘴秋粮入库，有人说了边郡驿道修缮的进度。

陈默在底下站着，耳朵里听着，可那一层薄汗一直没干。

散朝的时候，百官鱼贯往外走。

陈默排在队伍里，跟着前面的人往外挪。

他看见霍去病走在前面几步远的位置，肩膀没绷那么紧了，但步子还是快，铁甲下摆甩来甩去。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一个内侍快步从侧廊过来。

陈参军，陛下有请。

霍去病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默跟他点了一下头，霍去病皱了一下眉，但没说什么，跟着人群往外走了。

陈默跟着内侍穿过侧廊，走了一小段，到了后面一间偏殿。

偏殿不大，窗户开着半扇，风吹进来，帘子动了一下。

武帝坐在案前，手里的玉环搁在案角上。

他没换衣服，还是朝会那身深色大氅，领口贴着脖颈。

陈默进去的时候，他没抬头，在翻一卷竹简，翻了两片，搁下。

你倒是会替人说话。

语气不重，像闲聊天。

可陈默的脊背贴着深衣，感觉到布料的纹路。

臣只是据实而言。

据实而言。

武帝把竹简推到一边，抬眼看他。

朕让你说的时候，你说了。

朕没让你说的时候，你也说了。

陈默站着。

目光落在案角那枚玉环上，温润的光泽在日光里泛着一点暖色。

陛下，臣说那些话，不是为骠骑将军开脱，是为漠北之战辩护。

御史大夫所言，若无人反驳，朝堂之上便只听得见一面的声音。

臣以为，利弊两端的呈现，对陛下判事更有助益。

武帝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从案边端起一盏茶，没喝，端在手里暖着掌。

李广利昨晚那事，你处理得也还行。

陈默顿了一下。

谢陛下。

下去吧。

陈默拱了拱手，后退两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武帝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不高，刚好能听见。

你那四个字写完了没有？

陈默的脚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日光从半开的窗户斜进来，在他脚前投了一道窄窄的亮带。

他转回身。

陛下的意思是——

武帝把茶盏搁下了。

面上还是那层笑容，薄薄的。

朕听说你昨晚写了几个字。

写完了就收好，别让人看见了。

陈默的左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核桃在怀里，温热的。

臣明白。

他退出来了。

偏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门轴转动的声响擦着耳朵过去。

他站在廊下，太阳升高了一些，光线从屋檐和院墙的缝隙里漏下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靴面上沾着一点露水干透后的白痕。

站了一会儿，他迈步往回走。

步子不快不慢，跟来的时候一样。

可他右手拇指那道裂口又在痒了，他没挠，攥着拳头走过了那道长廊。

出了宫门，霍去病在马车旁边等着。

靠在车辕上，看见他出来，站直了。

咋样？

没咋样。

陛下留你说什么了？

陈默拍了拍他肩膀，手心贴了一下少年的肩头。

问你昨晚那樽酒喝了几坛。

霍去病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深问。

陈默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

车轮碾着石板道开始往前动，他坐在里头，把核桃从怀里掏出来，在掌心里攥着。

包浆面贴着掌纹，滑的。

他闭上眼，马车颠了一下，他的肩撞到厢壁上。

没睁眼。

陛下问他你那四个字写完了没有。

——他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