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暗夜调查(2/2)
陈默把油灯吹了,推门出去,夜风迎面扑过来。
他走回街面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街边的铺子都上了门板,只有远处一间酒肆门口还挂着一盏灯。
他站在药铺门口,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那块手帕。
药渣的细末沾在布纹里,褐的、暗绿的,在月光底下泛着一点冷光。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帕折好,塞回最里层的衣袋里。
第二天一早,陈默在宫门口等了一个时辰。
他没有递牌子,站在侧门的石阶旁边,像在等什么人。
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一个微胖的圆脸男人从宫里出来,穿着太医的官服,下巴上有一颗痣。
陈默迎上去。
刘太医。
那人停住脚步,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一下,脸上的笑堆起来的动作慢了半拍。
关内侯。您怎么在此——
借一步说话。
陈默把刘太医引到侧门旁边一处无人的廊檐底下。
他从怀里掏出手帕,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的药渣。
刘太医,这个方子,是你开的?
刘太医低头看了一眼,喉结动了一下,又抬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挂得不太稳了。
关内侯,这是霍将军的补方,太医院有备案,合理合规——
合理合规。陈默把那句在嘴里过了一遍。黄芪人参里头掺断肠草根,这也叫合理合规?
刘太医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关内侯,您听我说——这方子是有人——
刘太医没有立刻回答。
他左右看了一眼,廊下没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陈默需要凑近才听得清。是李将军府的管事递了一张方子来,说照着这个配,补气安神,霍将军喝了效果好。我看了方子,没看出问题来。那几味药……我认得不全。我也是被人骗了。
被人骗了?陈默看着他。你太医院的太医,连断肠草根都看不出来?
刘太医的额头冒了一层细汗,他拿袖子擦了一下。那断肠草根是磨成粉混进去的,量又小——我真是……关内侯,我发誓我没存心——
你不用跟我发誓。陈默把手帕收回去。你今天回去,把那张方子找出来。原件。明天送到我府上。
那方子不在我手里——
那就去找。找到了送来。陈默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不像是商量。找不到,我拿你太医院的备案簿子去刑部。
刘太医走了。
步子碎,走的时候肩膀缩着,比来的时候矮了一截。
陈默站在廊檐底下,日光从他头顶的瓦缝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落了一道细长的光斑。
他看着刘太医的背影消失在宫门的拐角处,手伸进怀里,按了一下那个包着手帕的布包。
晚上,陈默在书房里点了三盏灯。
他把手帕摊开在案面上,药渣散在麻布上,一粒一粒地排列着。
他看着那些药渣看了一会儿,伸出右手食指,把它们一粒一粒推回手帕中央。
动作慢,每推一粒,他的手指就在案面上停一停。
门敲了两下,亲卫进来了。
陈默没有抬头。我交代的事,你办好了?
办好了。那张方子在刘太医家书房第二层抽屉,没锁,取了。按您说的,留了印痕,他知道有人去过了。
陈默点了点头。
那张方子在哪儿?
亲卫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案角。
陈默拿过来展开,看了一遍,手指在纸面上顺着药方的笔迹走了一遍。
然后他把那张纸叠起来,搁在灯焰上。
纸角卷了一下,火苗沿着纸面往上爬,烧成一小团亮黄。
他捏着纸角直到火快要燎到手指才松手,灰烬落进案边的铜盆里,碎成细末。
亲卫站在旁边,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侯爷,那刘太医——
刘太医的事,到此为止。陈默把铜盆端起来晃了一下,灰烬在盆底滚了一圈,彻底散了。
他把铜盆放回原位,抬头看着亲卫。今日之事,出我口,入你耳,不可让第三人知道。
亲卫的喉结动了一下。
下去吧。
亲卫退出去,门合上了。
陈默坐在案后,面前的灯焰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灰,是烧纸时沾上的。他没有擦,把手掌慢慢蜷起来,握成一个拳,搁在桌面上。
窗外有风穿过槐树枝叶的响声,沙沙的,一阵接一阵,像有人在远处压着嗓子说话。
陈默坐在那里,手还攥着,没有松开。灯焰在他侧脸上投了一道晃动的影子,在墙面上缓慢地移来移去。
那些药渣还在手帕里,搁在案角。
他没有收起来,也没有再看了。
他只是坐着,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自己平稳的、不急不缓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