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夜袭反击(2/2)
陈默没有动。
黑点落下来,是个人影,翻过墙头跳进院子里。
第二个,第三个。
粮仓北面的空地上很快站了七八个黑影,弯腰摸向粮仓的门。
陈默数到第九个的时候,把手里那面小铜锣敲了一下。
锣声在夜色里炸开。
火把从墙内侧一齐亮起来。
李敢带着十几个屯田兵从两边围上去,弓弦响了三下,翻进来的黑影倒了两个。
门口那几个转身想跑,墙头上面又跳下来几个,被屯田兵抡着锹迎头拍了回去。
赵破奴从麻袋后面冲出来,刀横着削过去,砍在一个黑影的胳膊上,那人嚎了一声,刀掉在地上。
赵破奴没有停,踩着那人的胸口跳过去,追上下一个,从背后捅了一刀。
墙外头的马蹄声乱了。
有人喊了一句匈奴话,然后是纷乱的蹄音往北边退。
李敢冲到墙根底下,踩着麻袋爬上墙头往外看。
月光底下,十几匹散骑正往河滩方向跑。
他回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跑了几匹!追不追?”
陈默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院子里倒下的黑影和正在收拢的屯田兵。
“不追,把墙上的缺口堵上。”
赵破奴站在院子中央,刀尖往下滴血。
他面前躺着三具匈奴人的尸体,还有两个被他砍伤了腿的,正趴在地上往前爬。
赵破奴走过去,一脚踩住其中一个的后背,弯刀架在那人脖子上。
那人不动了,嘴里吐出一串匈奴话,赵破奴听不懂,拿刀背磕了一下他的后脑,那人趴下去不动了。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被火把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刀还攥在手里,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走了两步,膝盖弯了一下,跪在了粮仓门口的地上。
刀尖拄进泥里,他低着头,肩膀开始抖。
“冠军侯——”赵破奴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沙哑的,断断续续的。
“我给你报仇了。”
陈默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火把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赵破奴的影子拖得很长。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屯田兵们攥着锹和弓站在四周,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人。风把粮仓门口的灯吹得晃了一下。
陈默走过去。
他在赵破奴面前蹲下来,伸手按住他攥刀的手腕。
掌心里的温度烫,赵破奴的手腕在跳。
“你替冠军侯报了今晚的仇,但他的仇不止今晚这一桩。”
赵破奴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他看着陈默,嘴唇动了一下。
“那更大的仇呢?”
“我会记着。”陈默道。
“但不是现在。”
赵破奴盯着他看了几息。
然后他松开刀柄,刀倒在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脸,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他站定了,看着陈默。
“行,我等着。”
陈默松开他的手腕,站起来。
院子里屯田兵们开始收拾尸体和伤者,有人把墙上的缺口拿麻袋和土填上。
李敢从墙头跳下来,走到陈默旁边。
“今晚来的不止这些。墙外头最少还有几十匹没冲进来。”
“他们还会来。”
“下次来就不止两百骑了。”
陈默看着北边的夜空。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天幕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把核桃从怀里掏出来,在掌心里攥了一下。
“下次来的时候,朔方的屯田兵要比现在多一倍。
赵破奴。”
赵破奴站在他身后。
“在。”
“明天你去屯田营挑人,打过仗的、手上有准头的,单独编一队。
不种地的时候练刀,种地的时候带刀下田。”
赵破奴把地上的刀捡起来,在裤腿上蹭干净,插回腰间。
“挑多少人?”
“能挑多少挑多少。”
陈默转过身,往营房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粮仓北面那堵填了一半的墙。
“今晚你砍了几个?”
赵破奴想了想。
“没数。”
“明天数。砍一个记一笔。攒着。”
赵破奴没有接话。
陈默继续走了。
身后传来屯田兵们搬麻袋填墙的声响,闷闷的,在夜色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他走到营房门口,推门进去,点亮了案上的灯。
他把核桃搁在案角,坐下来,翻开案上那本还没看完的屯田轮值名册。
册子翻到一半,他停住了,笔搁在砚台边上,没有蘸墨。
窗外有脚步声经过,是巡逻的屯田兵。
脚步声远了之后,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案上的灯焰跳了一下,稳住了。他低头看着名册上的名字,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在空白的竹面上写了一个新名字。
赵破奴。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把名册合上,搁在案角。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