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长安诏书(2/2)
“行。”
陈默从案后绕出来,走到正堂门口,把门板推开一扇。
外面已经暗下来了,营房方向亮着灯,练兵场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喊号子声。晚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册子翻了几页。
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晒谷场和远处粮仓的轮廓。
“李敢。”
“在。”
“你记住——我走之后,朔方不封关、不闭市、不赶降人。一切照旧。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回京述职,三五日便回。”
“三五日?”
“对外这么说。”
陈默转过身来。
“对内,你按一个月备着。万一一个月没回来,你替我把屯田的渠修到河套西边。赵破奴那队人别散,接着练。明年秋收之前,如果我还回不来——”
李敢打断他。“你回得来。”
陈默看了他一眼。
李敢站在正堂中央,手里还攥着那卷练兵名册,腰板直着。
他的下巴绷着,跟当年在长安城门口跪下来的时候不一样。陈默没有再说下去。
他走出门槛,站在廊下,抬头看了看北边的天。云层压得低,看不见星。风从北边灌过来,带着河滩上翻过土的潮气。
李敢跟出来,站在他侧后方。
两个人站了一阵。
陈默开口。
“明天辰时动身。你送我到城外。”
“送。”
陈默转身往内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李敢。”
“嗯。”
“酒方找到了没有?”
李敢愣了一下。“什么?”
“你爹那个酿酒的方子。”
李敢沉默了一拍。
“找到了。陇西老家的一个老酒工还留着。前年我托人带了信去,他把方子抄了一份寄过来。我试酿了两回,第一回酸了,第二回能入口。”
“第三回酿出来,给我留一坛。”
“等你回来喝。”
陈默没有回头。
他走进了内院,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响。
李敢站在廊下,把怀里的核桃摸出来看了一眼。月光从云缝里漏了一点,照在包浆面上,温润的,像一小团没被风吹灭的火。
他把核桃收回怀里,转身往练兵场走。那里还有人在练阵型,火把的光在夜色里晃着。
陈默走进书房,把门合上。
他走到案前坐下来,把诏书重新掏出来展开。
灯焰在案角跳着,照得黄绢上的字微微发亮。
他看了两遍,又把诏书折好。案上摊着没写完的屯田规划册子,笔搁在砚台边上。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册子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写完搁下笔,把册子合上,搁在书架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北边的天还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了一阵,把窗扇合上,转身吹了灯。
黑暗中他坐在案前,手里攥着李敢没有盘走的那只旧核桃——方才走之前他到底还是从案角摸了一颗揣进了袖子。
包浆面贴着掌心,凉的。
他攥了一阵,站起来,摸黑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外面更鼓响了一记,远远的,闷闷的。
他闭上眼睛,听见风从窗缝钻进来的声响,细细的,像有人在门外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