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血色长安(2/2)
门洞外面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最前面的是东宫卫队,玄色甲胄上溅了血点子。
太子刘据骑在马上,身上那件半旧深衣换成了软甲,手里攥着一把长剑。
他的脸绷着,颧骨上那道灯下看到过的紧绷比昨晚更硬。
他身后站着几百号人,有的拿刀有的拿矛,有的只攥了一根木棍。
门洞里面是禁军,弓弦已经拉开了,箭搭在弦上,对着外面。
陈默穿过禁军的队列,走到门洞中间站定。
外面的晨光照进来,把他半截身子照得发白。
太子在马上低下头来看着他。
“关内侯,你让开。”
“殿下,陛下口谕——太子入宫见驾,其余人不究。”
太子的剑尖动了一下。
“见驾?陛下身边全是江充的人。
我进去,还能活着出来?”
“殿下,江充不在陛下身边。
江充的人已经被拦在未央宫外面。
陛下亲口说,让你一个人进去。”
太子攥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
他身后的卫队里有人喊了一声“殿下别信”,又有人喊“杀进去清君侧”。
太子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陈默,落在门洞深处的宫墙上。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道灰扑扑的砖墙和一扇虚掩的殿门。
“殿下,”陈默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截,“你父亲快撑不住了。
不管你今天进不进去,他都活不过这个冬天。
你进去,他还能当着你的面把江充的事说清楚。
你不进去,你就是反贼。
你愿意让你父亲在最后的日子里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写成反贼?”
太子握着剑的手慢慢松了半寸。
他低头看着自己攥剑的那只手,指头在剑柄上慢慢转了一圈。
身后的人在喊,马在喷鼻子,宫墙外头有马蹄声往这边压过来。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陈默身上移开,往门洞深处的方向望了一阵。
然后他翻身下马。
剑还攥在手里,但没有举起来。
他迈步往门洞里走,身后的卫队有人跟着他往前挤,他回头抬手压了一下。
“都别动。我一个人进去。”
他穿过门洞,从陈默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步。
“关内侯,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然后他继续往里走,软甲的甲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隐进廊道的阴影里。
陈默站在门洞中间,看着太子的背影消失在宫墙后面。
外面东宫卫队的人开始骚动,有人往前挤,有人攥着刀不知道往哪砍。禁军的弓弦还拉着,箭尖对着外面。
金日磾走到陈默身边站定,刀还没收。
“他会回来吗?”
“不知道。”
北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陈默抬起头,看见宫墙外面腾起一片尘雾,烟尘底下是黑压压的骑兵,旗号看不太清,但马匹的毛色和骑手的甲式是北军的制式。
霍光到了。
他带的是北军的骑营,从北面绕过来堵住了太子卫队的退路。
东宫卫队的人发现后面来了北军,前面是禁军,自己夹在中间,开始有人扔刀。有人跪在地上,有人往两侧巷子里跑。
陈默转过身,往偏殿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门洞外面,霍光的骑兵已经把东宫卫队围住了。
刀没有砍下去,但马匹的蹄子踏在石板地上,声响沉闷而密集,像一面墙压过来。
他转回头继续走。
偏殿的门还开着。
他跨进去的时候,武帝靠在榻上,眼睛闭着。
那只玉环搁在枕头边上,没有攥在手里。
武帝听到脚步声没有睁眼,只是嘴皮动了一下。
“进来了?”
“进来了。在廊下候着。”
武帝的眼皮慢慢抬起来。
他看着陈默,目光比方才散了一些,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像水面被风吹起的一圈细纹。
“你方才说的那些,朕都听见了。”
陈默站在榻前,没有说话。
武帝把玉环从枕边摸起来,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他闭上眼睛。
“让太子进来。”
陈默转身往殿门口走。
晨光从窗缝里涌进来,照在地面上,把殿内的影子拉成了一道斜线。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武帝在后面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的。
“江充——该杀。”
陈默没有回头。
他推开偏殿的门,看见太子站在廊下,手里攥着剑,剑尖垂向地面,甲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露。
太子抬头看他,目光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还在,但比昨夜软了一截。
陈默点了下头,侧身让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