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最后的卫家(2/2)
卫家的田产,还回去。
卫青的爵位,降等袭封,由卫伉承继。
你答应,这些东西我烂在肚子里。
你不答应,我明天就递牌子求见陛下。”
江充盯着他看了一阵。
巷子那头有人挑着担子经过,扁担吱呀的声响传进来,又远了。
江充的喉结又动了一下,这回比方才更明显。
他偏过头去,朝那个拿木匣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人退后半步,把木匣的盖子按住了。
江充转回来,目光落在陈默脸上,比方才沉了一截。
“你方才说,卫家两个小的在朔方。
你不怕我派人去朔方抓?”
“朔方屯田营有三千屯田兵,赵破奴带的那队人专门练刀。
你派十二个侍从去,连城门都进不了。”
陈默看着他。
“江大人,你在长安城里杀三百多人,是因为没人挡你。朔方那地方,你试试。”
江充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他站在原地看着陈默,看了一阵。
然后他转身往马车方向走,走到车辕边停下来,没有回头。
“关内侯,你这个人,比卫青难缠。”
“卫青交出兵权的时候,你还没发迹。他要是没交,你今天不敢动卫家。”
江充上了马车。车帘子放下来,车轮在石板路上碾过,辘辘地往巷子那头去了。
那四个侍从跟着马车走了。
巷子里空了,只剩陈默一个人站在窄门口。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衣摆吹起来又落下。
他站了一阵,把怀里的核桃摸出来,在掌心里攥了一下。
包浆面贴着掌心,温的。
他转身往藏身宅子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金日磾从一条巷子里闪出来,跟他并肩。
“江充走了?”
“走了。
明天他会递折子结案,卫伉放出来,爵位降等袭封。”
金日磾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拿什么换的?”
“拿他怕的东西。”
金日磾没有追问。
两个人穿过两条巷子,拐进宅子后门。
陈默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底下蹲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旧短褐,头发束得紧,肩膀宽。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头来——是赵破奴。
“你怎么回来了?”
赵破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李敢让我来的。
朔方那边来消息——登儿和广汉已经到了,安置在屯田营后面的老营房里,改了名。
登儿叫陈登,广汉叫陈广。
随你的姓。”
陈默站在院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
风从院子那头灌过来,把石榴树枝上最后一片枯叶吹落在地上,翻了个面。
他站了一会儿,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李敢还说什么?”
“李敢说,朔方有他,你放心。
等卫伉出来,你带句话给他——他两个弟弟在朔方活得很好,让他别惦记。”
陈默走到石榴树底下,站在赵破奴对面。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片翻了个面的枯叶,没有捡。
他伸手把核桃从怀里又摸出来,在掌心里慢慢转了一圈。
包浆面上映着院子里最后一点暮光,温润的,像一小团没被风吹灭的火。
他攥住核桃,抬头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暮色里城墙的轮廓压在天边,沉沉的,像一道闸门。
“明天卫伉出来。你去接他。”
赵破奴点了下头,转身往院门走。
走了几步,陈默在后面开口了。
“赵破奴。”
“在。”
“那两个孩子在朔方,你让李敢多留一份心。
江充这个人怕死,但怕死的人也会咬人。
他今天答应了,明天未必。
让李敢把屯田营的巡夜加一倍。
生人进朔方,先扣下来问清楚。”
赵破奴把院门推开,站了一步,回头。
“知道。”
门合上了。
院子里暗下来了。
陈默站在石榴树底下,把那颗核桃在掌心里又转了一圈,然后收进怀里。
他走进屋,点了灯,摊开案上那卷还没写完的屯田规划册子。
笔搁在砚台边上,他拿起来蘸了墨,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两行字。
写完搁下笔,把册子合上。
窗外传来更鼓声,闷闷的,一声,又一声。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灯焰在案角跳了一下,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