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武帝最后一诏(2/2)
武帝看着那颗核桃看了一阵。
他伸手,手指够到核桃,在包浆面上摸了一下。
指头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搭在核桃上停了一拍,收回去。
“朕年轻的时候也有这么个东西。
一块旧玉,先帝赐的,朕攥了十几年。
后来打仗打忘了,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把目光从核桃上移开,看着陈默。
“你回朔方之后,把屯田的事盯好。
朕这道诏书下去,天下都要休养。
休养要粮,粮在朔方。”
“臣知道。”
武帝阖上眼。
他的呼吸慢慢变长,变沉,像船靠了岸之后缆绳松下来。
陈默坐在墩子上没有动。灯焰在案角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核桃,拿拇指蹭了一下包浆面。
偏殿外面有风穿过廊下的声响,把窗纸吹得轻轻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远处更鼓响了一记,闷闷的,从宫城外面传进来。
武帝的眼皮没有再抬起来,呼吸平着,胸口起伏得浅了,但还稳。
陈默把核桃收进怀里,把那卷帛片从矮几上拿起来,折好,搁在自己袖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偏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武帝靠在榻上,脸朝着天花板,灯焰在他侧脸上投了一道短短的影子。
陈默推开门走出去。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照在青砖地面上。
金日磾站在廊柱旁边,看见他出来,往前迎了一步。
“诏书拟好了?”
“拟好了。
明天递尚书台,用玺,颁行天下。”
金日磾低头看了一眼陈默袖口里露出来的帛片边角。
“陛下怎么样?”
陈默站在廊下,偏头看了一眼偏殿的窗纸。
窗纸上那道模糊的影子还靠在那里,没有动。
“他在歇着。
别让人进去扰他。”
金日磾点了下头。
两个人并肩往宫门方向走。
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从头顶移过去,光落在肩上又落在地上。
走出宫门的时候,陈默停下来,站在门洞中间,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灯还亮着,窗纸上的影子比方才矮了一截,大概是武帝躺下了。
他转回头,往街面上走。
长安城的夜风从南边灌过来,带着入冬前最后一点潮气。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卷帛片的边角,又松开。
核桃在怀里温着,贴着心口。
他走了一段路,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住。
树上的叶子全落光了,枝梢在夜色里伸向天空,光秃秃的。
他靠了一下树干,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站了一阵。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
他把核桃从怀里摸出来,在掌心里攥了一下。
包浆面是凉的,他攥了一阵,手心把它焐热了。
他从树底下走出来,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长安城的夜安静下来了,只有更鼓偶尔响一记,闷闷的,从城中心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