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国丧(2/2)
陈默走到灵堂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先帝走了,但汉室不能倒。你记住这句话就行。”
他跨过门槛走进灵堂。白幔从头顶垂下来,把他整个人罩进一片白色的阴影里。
武帝的梓宫停在正中央,棺盖已经合上了,棺前摆着香案,三炷线香烧了一半,灰烬卷在铜炉里。
陈默走到香案前,拿起一炷新香,在烛火上点了,插进炉里。
他跪下来,额头抵在蒲团上,停了三息。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扶着香案边沿站稳了。
身后有人走过来,脚步轻。
他偏头看了一眼——金日磾站在他侧后方,手里也拿着一炷香,点了,插进炉里。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梓宫前那几缕青烟往上走,到了半空散开,融进白幔的褶皱里。
“外面的事,我听说了。”
金日磾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上官桀在争排序。”
“争不成的。名单在丞相府封着,不是他说了算。”
“万一他提前去找丞相呢?”
陈默看着香炉里那炷新香的烟往上升,升到一半被白幔的边角挡了一下,拐了个弯散开了。
“你去找一下丞相,把名单的事提前定了。
今天就去。名单开了之后,谁来都改不了。”
金日磾点了下头,没有多问,转身往外走。
走到灵堂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还站在香案前,背影被白幔遮了大半,只剩肩膀和头顶露在外面。
金日磾转身走了。
灵堂里安静了一阵。
陈默站在香案前,把核桃从怀里又摸出来。
包浆面上沾了一点方才点香时蹭的烛油,他用拇指蹭了两下,蹭不干净,就攥在掌心里不擦了。
身后白幔外面有人走动,脚步声来来去去,有人压着嗓子说话,有人在低声咳嗽。
他站了一阵,把核桃收回去,转身往灵堂侧门走。侧门外是一条窄廊,廊下没有人。
他靠着廊柱站了一阵,偏殿方向的风从廊道那头灌过来,把衣摆吹起来又落下。
远处宫门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大概是骑营的人在换班。
他站直了,往宫门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是灰的,压着一层薄云,日头从云缝里漏出一点光,照在宫墙上,淡淡的。
他继续走。
宫门口霍光还在,站在门洞子。
他看见陈默过来,把竹简收进袖子里。
“名单的事,金日磾去办了?”
“去了。”
“好。”
霍光往广场方向看了一眼。
广场上有几个小黄门正在搬灵幡,白布被风吹起来,在半空扯成一道一道的。
他看着那些灵幡飘了一阵。
“先帝走了之后,长安城的这些事,比打仗还难办。”
陈默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广场上那些白布在风里翻飞。
“打仗有对手,这些事没有对手。没有对手的事,最耗人。”
两个人站在宫门口没有动。
风从广场那头灌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贴在一起又分开。
远处灵堂方向传来一阵钟声,闷闷的,一记,又一记。
钟声在宫城里面撞了几下,散开了。
陈默伸手进怀里摸核桃,攥了一下。
核桃在掌心里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