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笔耕不辍（2/2）

陈默笑了一下，把案面上那卷空白的竹简递过去。

“拿去。从第一卷开始抄。抄完了给我看。错一个字，重抄。”

阿禾接过竹简，抱在怀里，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声：“先生，后头写练兵和互市的时候，能不能多写点打架的事？光写种地，别的孩子不爱看。”

“打架的事写在练兵里。你抄到练兵那卷就知道了。”

阿禾咧嘴笑了一声，抱着竹简跑了。

陈默走回案后坐下来，把《边屯录》第一卷的底稿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他蘸了墨，在末尾添了一行字——“元狩五年，渠塌。返工三月。自此知渠底须铺碎石。”

写完搁下笔，把底稿搁在案角。

李敢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把新割的麦穗，往案面上一搁。

“阿禾方才在院子里跑，撞了我一下。说你让他抄书？”

“他愿意抄，就让他抄。”

李敢在案侧坐下来，把麦穗拿起来掐了一粒搁在嘴里。

“你写那书，真有人看？”

“学堂里有二十多个孩子。每年新来几个。十年就是几十个。几十年就是几百个。这几百个人里头，只要有十个将来来朔方做官、带兵、管屯田，翻开书就知道渠底要铺碎石，就知道互市要卡铁器。这书就没白写。”

李敢嚼完麦粒，把剩下的麦穗搁回案面上。

“你方才说的这些，阿禾听得懂吗？”

“他方才问我，这些会不会有人看。我说会。”

“他信了？”

“他抱着竹简跑了。你说他信不信？”

李敢笑了一声，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框那儿停了一步。

“你方才写的那条‘渠塌返工三月’，我记着。当年就是你让我带人去返工的。挖了三个月，我手上磨了六个血泡。”

“那你现在知道了，一开始就铺碎石，血泡就省了。”

李敢推门走了。

陈默坐在案后，把《边屯录》第一卷的底稿翻到开头，从第一行开始看。

日头从窗纸外面照进来，照在竹简上，照在他翻页的手上。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那页上写着——“元狩四年，初至朔方。地荒，草高过人。屯田兵三百人，无一人会种地。陈默下田示范扶犁，一日犁地三亩。兵卒笑，后从之。”

他把这页看了两遍，把竹简合上，搁在案角。

阿禾在院子里抄书，拿笔在竹简上慢慢写，旁边围了两个孩子看。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阿禾抄的字。一笔一划的，没偷懒。

他转回身走进正堂，在案前坐下来，铺开下一卷空白竹简，拿起笔蘸了墨。

窗外有风穿过榆树叶的声响，沙沙的。

他低下头，笔尖落在竹面上，一横一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