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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汴梁的秋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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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带着黄河的腥气。

陈巧儿坐在驿馆偏院的小厨房里,对着半死不活的灶膛发愁。火苗像跟她作对似的,明明柴禾塞得挺满,就是不肯痛快地烧,烟倒是冒得欢,呛得她眼泪汪汪。

“这要是搁现代,一个电话物业就上门修了。”她嘀咕着,拿火钳捅了捅灶膛,灰烬扑簌簌落下来,险些灭了最后那点火星。

花七姑端着个木盆从外面进来,盆里是刚洗完的衣裳,水珠顺着她白皙的手腕往下滴。见陈巧儿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一会儿我去跟管事的说,换个灶就是。”

“说?”陈巧儿扔了火钳,“那位刘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正眼都不瞧咱们一下。换灶?他能给咱们换几根柴禾就不错了。”

这话说得不假。

自打半个月前进住这驿馆,她们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那位负责接待四方来使的刘管事,头一天就拐弯抹角地暗示——要想在将作监那边尽快排上号,总得有点“表示”。陈巧儿装傻充愣混过去了,结果第二天,原本说好的独院变成了偏院,热乎饭变成了冷灶头,连每日供应的炭火都减了三分。

七姑拧干了衣裳,挂在屋里临时拉的绳子上,动作从容不迫:“急什么,晾他们几天。反正咱们也不赶着投胎。”

“你不急,工部那边急不急?”陈巧儿托着腮,看着七姑在屋里忙活,“说好的召咱们进京修缮宫殿,结果来了半个月,连个工部主事的面都没见着。我这手都痒了。”

“痒了?”七姑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那正好,今晚有人请咱们吃饭。”

陈巧儿一愣:“谁?”

“通利坊的赵娘子。”七姑从怀里摸出一张洒金请帖,在陈巧儿眼前晃了晃,“说是久闻咱们大名,特意派人送来的。”

陈巧儿接过请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请帖做得精致,字迹也娟秀,落款处还盖着一方小小的私印,印文是“赵门柳氏”。

“通利坊……”她回忆着这些天在汴梁的见闻,“那不是城东最热闹的瓦舍吗?赵娘子又是谁?”

七姑在她对面坐下,神色认真了几分:“我听驿馆洒扫的婆子说,这位赵娘子是通利坊的东家,在汴梁城开了七八家铺子,茶坊酒肆瓦舍都有,手眼通天的人物。关键是——”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她跟李员外,是同乡。”

陈巧儿的眉毛挑了起来。

李员外。这名字她可太熟了。

当初在洛阳,这位李员外可是没少给她们使绊子。后来听说他上京投靠靠山,她们还暗自庆幸了一阵子,以为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这才刚到汴梁,阴魂就又缠上来了。

“同乡……那这顿饭,怕是不好吃。”她把请帖往桌上一放,“鸿门宴?”

“未必。”七姑却摇了摇头,“我听那婆子的意思,赵娘子和李员外虽说是同乡,但两家似乎不太对付。具体什么事她也不清楚,只说是早年争过一块地皮,闹得挺不愉快。”

陈巧儿若有所思。

争过地皮,那就是有旧怨。有旧怨却还来请她们——这赵娘子打的什么主意?

“去不去?”七姑问。

陈巧儿看着那封请帖,又看看灶膛里终于熄灭的火星,忽然笑了:“去。怎么不去?反正这冷灶也烧不出热乎饭,不如出去蹭顿好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再说了,人家盛情相邀,咱们要是不去,倒显得心虚。”

七姑也笑了,起身去柜子里翻找:“那得好好打扮打扮。头一回见汴梁的大人物,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通利坊在城东的相国寺东门大街,是汴梁最热闹的去处。

陈巧儿和花七姑到的时候,天刚擦黑,街上却已经灯火通明。茶坊酒肆一家挨着一家,门前挑着各式各样的灯笼,红的黄的,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路上人来人往,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系围裙的商贩,还有三五成群的少年郎,手里拿着新买的玩意儿,嘻嘻哈哈地笑闹。

七姑看得目不转睛,悄悄拉了拉陈巧儿的袖子:“这就是汴梁啊……比咱们洛阳热闹多了。”

陈巧儿却没心思看景,她的注意力全在街边的建筑上。

到底是帝都,连普通铺面的营造都比别处讲究。飞檐的弧度,斗拱的比例,梁柱的衔接——她一路走一路看,职业病发作,恨不能掏出尺子来量一量。

“两位可是陈娘子和花娘子?”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陈巧儿回头,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站在面前,穿一身青缎比甲,梳着双丫髻,模样伶俐得很。

小丫鬟屈膝行了个礼:“奴婢是赵娘子跟前的人,娘子吩咐了,请两位贵客直接去后头的雅间。”

说着,侧身引路。

陈巧儿和七姑对视一眼,跟着小丫鬟穿过通利坊的大堂。

大堂里正热闹,说书的先生刚开了场,醒木一拍,满堂喝彩。茶客们或坐或立,听得入神。陈巧儿匆匆扫了一眼,见那说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青布衫,其貌不扬,口齿却极清楚,说的是前朝旧事,抑扬顿挫,引人入胜。

穿过大堂,又走过一道穿廊,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座小花园。

虽已是秋天,园中却仍有些花木撑着绿意。几丛菊花正开得盛,黄的白的,在灯笼光下格外好看。园子正中是一座小小的阁子,飞檐翘角,玲珑雅致,檐下挂着一匾,写着“听秋阁”三个字。

阁前站着个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藕荷色褙子,梳着高高的髻,鬓边插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见她们来了,笑着迎上来:

“可算把二位盼来了!我当是什么样的人物,原来是这样两个水灵灵的姑娘家,怪道人说自古洛阳出美人呢!”

说着,一手一个,亲亲热热地拉了就往阁子里走。

陈巧儿心里暗暗纳闷——这位赵娘子,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原以为能在汴梁开七八家铺子的,怎么也得是个精明厉害的角色,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热络性子,说话跟连珠炮似的,让人连客套话都插不上。

进了阁子,里头已经摆好了酒菜。赵娘子亲自给她们斟了酒,又招呼丫鬟布菜,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坐下。

“两位别见怪,我这个人就是这个毛病,见了投缘的人就高兴。”她端起酒杯,“来,先干了这一杯,算是给你们接风。”

陈巧儿举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清冽醇厚,入喉绵软。

她放下杯子,正想着怎么开口试探,赵娘子却先说话了:

“我知道你们心里头犯嘀咕——这个赵娘子,跟那个姓李的是同乡,怎么突然跑来请你们吃饭?莫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七姑手里的杯子顿了顿,陈巧儿却笑了:“赵娘子快人快语。”

“那是。”赵娘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我这人做生意做惯了,就喜欢把话说在明处。今儿请你们来,一则是真想认识认识两位——你们在洛阳的事我都听说了,一个会唱曲儿,一个会盖房子,两个姑娘家闯出那么大名声,不简单。”

她说着,竖起第二根手指:“二则嘛,我得跟你们透个底——那个姓李的,找过我。”

陈巧儿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李员外找赵娘子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想拉我一起,对付你们呗。”赵娘子嗤笑一声,“说什么你们是妖言惑众的江湖骗子,在洛阳坏了他的好事,如今上京来,怕是要闹出更大的乱子。让我帮忙盯着,有什么动静知会他一声,将来少不了我的好处。”

七姑脸色微变,陈巧儿却仍是那副笑模样:“那赵娘子这是……给我们通风报信?”

“通风报信?”赵娘子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姑娘,你也太看得起他姓李的了。我告诉你,他背后那位郑主事,跟我有过节。他想借郑主事的势来压我?做梦!”

她的笑容收了些,眼神却亮得惊人:“我请你们来,是想跟你们做个交易。”

陈巧儿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问:“什么交易?”

“你们在将作监的事,我知道。”赵娘子压低了声音,“刘管事拖着不给你们递话,是因为收了别人的好处。那个别人是谁,你们猜也该猜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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