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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梁上乾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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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儿蹲在垂拱殿偏殿的西南角,手指轻轻叩打着地砖,侧耳倾听那空洞的回响。

“陈娘子,您这是……”身后传来老匠头赵大年疑惑的声音。

自前日少监破格准许她参与修缮以来,这位从江南来的小娘子便成了将作监里最稀奇的一道风景。她不似寻常工匠那般急着上梁架、量尺寸,反倒整日蹲在殿基四周敲敲打打,活像个寻宝的风水先生。

“赵师傅,您听。”陈巧儿没有起身,食指又叩了三下,发出“笃、笃、笃”的清响,中间那一声明显比前后两声更为空泛。

赵大年皱了皱眉,也蹲下来学着叩了两下,脸色微微一变:“这底下……”

“是空的。”陈巧儿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目光从殿基一路扫向远处那根需要更换的大梁,“不止这一处。我绕着殿基走了三圈,东南角、正北偏西、还有西南这一片,底下都有不同程度的沉降空鼓。”

她说得云淡风轻,赵大年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这根大梁需要更换,最初报上来的理由是年久朽烂,可若殿基都不稳,换了新梁也是治标不治本。

“陈娘子的意思是……”赵大年压低声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我的意思是,”陈巧儿走到那根需要更换的大梁下方,仰头打量着梁身与立柱之间的榫卯接口,“咱们可能被叫来修的不是一根梁,而是一座殿。”

她今日穿的是将作监统一发放的短褐,头发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与周遭的工匠看起来并无二致。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却绝不是寻常工匠能有的——那是现代土木工程师审视一座危楼时的本能警觉。

“去请少监来看一看吧。”陈巧儿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这事儿,咱们做不了主。”

消息传到将作监少监周仲武耳中时,他正在签押房里批阅一摞积压的工程文书。

“殿基沉降?”周仲武放下笔,四十出头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审视之色,“那个江南来的小娘子说的?”

“是。”前来禀报的吏员躬身道,“赵大年去看了,说确实有异。小的又派了两位老匠师复核,都点头称是。”

周仲武沉吟片刻,站起身来。他本是将作监里公认的能吏,精通营造事务,偏偏在朝中无人,蹉跎了七八年才熬到少监的位置。这次垂拱殿偏殿修缮,是他向工部侍郎力主争取来的差事,本就是想借此在官家面前露脸。如今修缮还没真正开始,就发现殿基沉降,这既是麻烦,也是机会——若是处置得当,便是大功一件;若是压不住,便是捅破了天。

“走,去看看。”

到了偏殿,周仲武远远便看见陈巧儿正蹲在殿基边上,用一根细绳吊着一枚铜钱,悬在柱础旁侧,目不转睛地盯着铜钱与柱础之间的缝隙。

“这是做什么?”周仲武走到近前。

陈巧儿闻声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回少监的话,小女子在测沉降量。用悬线定垂,观察柱础偏移,虽不及水准仪精确,但大差不差——这处柱础,至少沉降了两寸有余,且偏东南方向倾斜。”

周仲武眉头紧锁,亲自蹲下看了看那枚铜钱与柱础之间的缝隙,又起身绕着殿基走了一圈。他做了十几年营造官,手底下的功夫是实打实的,只消看几处关键节点的受力痕迹,便知陈巧儿所言不虚。

“传我的令,”周仲武沉声道,“今日起,偏殿修缮暂缓上梁,先做地基勘测。赵大年带人挖探坑,李老实去库里找水平尺和准绳来,我要亲自量一遍全殿柱础的高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巧儿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温度:“陈娘子,你随我到签押房来,说说你的想法。”

周遭几个工匠交换了一个眼神。将作监里多少老师傅干了十几年,也未必能被少监单独叫去问话。这个小娘子,才来了几天?

签押房里,陈巧儿没有急着说沉降的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铺在周仲武案上。那是一张垂拱殿偏殿的平面图,是她这几日利用工余时间测绘而成,虽不如后世CAD制图那般精确,但比例尺度、结构节点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几处肉眼不易察觉的梁架歪斜都用红线标了出来。

周仲武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眼神已然不同。

“你在江南,跟谁学的这些?”

“家师姓鲁,讳号不便外传。”陈巧儿不卑不亢,“他老人家常说,营造之要,首重地基。根基不稳,纵有鲁班再世的手艺,也是沙上筑塔。”

这话说得周仲武微微点头。他见过太多工匠只盯着梁架斗拱这等“面子工程”,对埋在地下的根基反倒敷衍了事。眼前这小娘子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见识,倒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将作监当学徒的岁月。

“殿基沉降,你觉得根子在何处?”

陈巧儿走到案前,手指点在平面图的西南角:“垂拱殿建于开宝年间,迄今已逾百年。这偏殿当初建造时,西南角原是一处池塘,虽经填土夯筑,但百年来地下水脉变化,填土层逐年沉降,加上今年入夏以来雨水偏多,殿顶瓦作增重,多重因素叠加,导致西南角地基承载力不足。”

她说得条理分明,不像是信口开河。周仲武沉吟片刻,又问道:“若交给你来处置,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问得极重。将作监的工程,从来都是老师傅们拿方案、层层上报、获批后方能动工。一个初来乍到的江南女子,被问及如何处置天子殿宇的地基问题,换了旁人,只怕早就吓得语无伦次。

陈巧儿却没有慌张。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

“小女子不敢妄言处置,只能说有几分浅见。殿基沉降,常规法子是灌浆加固,将石灰浆掺入糯米汁,高压注入地基空隙,待其凝固后承力。但偏殿沉降已有倾斜之势,单纯灌浆只能治标,不能纠偏。若要一劳永逸,需用‘分段掏垫法’——在沉降一侧分段开挖,逐段用硬木楔或石片垫高柱础,每段不超过三尺,边垫边观测,确保整体结构不因纠偏而产生新的应力裂缝。”

周仲武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分段掏垫法”他听说过,那是前朝一位民间大匠传下来的手艺,将作监里如今会的人不超过三个,且都是须发皆白的老匠师。眼前这个小娘子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竟能说得头头是道,连技术细节都滴水不漏。

“你师傅……”周仲武顿了顿,换了话头,“罢了,这些先不说了。从明日起,你跟着赵大年一起做地基勘测,把沉降数据给我弄清楚了。至于纠偏方案,等你数据出来,再与几位老匠师合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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