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斋藤议员×说服瀨户(2/2)
点餐的过程简洁而高效。
服务员递上菜单,並非寻常餐厅那种印刷精美的册子,而是一份手写,用词极其讲究的献立,上面只有寥寥几道时令菜餚的名称和主要食材,没有价格。
石川隆一示意由瀨户山下来点。
瀨户山下也未推辞,迅速点了几个听起来清淡却必然所费不貲的菜式,又要了一壶上等的清酒。
服务员躬身退下,拉上了包厢的障子门。
室內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窗外隱约的庭院风声。
空气似乎一下子凝滯下来。
瀨户山下端起服务员刚刚斟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后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石川隆一,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迴。
“石川,到了这一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他早就猜到了今晚这顿饭的目的,无非是关於池田岸本死后,组织犯罪对策课课长的人选问题。
石川隆一之前隱晦的提过想让小泽鹤子上位,但需要听到更具体,更可行的方案,以及......自己能得到什么。
石川隆一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仿佛对瀨户山下的直接毫不意外。
他也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了主题。
“署长,不知我之前的提议,您考虑得如何了关於......鹤子接任课长一事。”
瀨户山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石川隆一和小泽鹤子脸上来回扫视,最终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膝盖上,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带著一种陈述事实的无奈。
“石川,不是我同不同意的问题。你也知道,从警视厅成立至今,日本全国,任何一个警署,都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位女性担任刑事类部门的课长。”
“这不仅是因为能力,更是因为......传统、观念,以及这个职位所面对的......特殊环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儘量不刺激到一旁沉默不语的小泽鹤子,但话语中的意思却无比清晰。
“你也应该清楚,在现今的社会环境下,鹤子想要成为新宿警署,这种全东京都核心警署之一的组织犯罪对策课课长,难度有多大。”
“这不光是警视厅人事任命的问题,更是要面对整个警界、乃至整个社会目光的问题。”
“的刑警们,会心甘情愿听命於一位女性课长吗”
“还有外界......那些虎视眈眈的记者,还有那些我们打交道的对象”
瀨户山下的话,句句都是现实,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他並非完全反对,而是將所有的困难和阻力,赤裸裸的摆在了桌面上。
瀨户山下倒要看看面前的年轻刑警如何应对。
石川隆一静静的听完,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添了几分篤定。
“署长,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他缓缓说道,“困难確实存在,阻力也必然巨大。但是,事有例外。或许......这次,鹤子就可以成功呢”
“例外”
瀨户山下皱起眉头,身体靠回坐垫,目光紧紧锁定石川隆一,好像要將他看穿。
“石川,你要明白,组织犯罪对策课课长的位置,我这个署长,仅仅拥有提名和建议权。最终的任命权,牢牢掌握在警视总监手里。我说了,可不算。”
他强调的是权限和规则。
石川隆一点头道:“这一点,我自然清楚。”
瀨户山下摊了摊手。
“所以,小泽能不能成为对策课课长,关键不在我是否支持,而在於警视厅是否会破这个天荒。这,不是我能左右的。”
石川隆一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平稳,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署长,如果说......我有一定的把握,能够让鹤子成为日本警界歷史上,第一位组织犯罪对策课的女性课长。”
话到此处,他微微一顿:“那么,您......会支持她吗会在关键时刻,行使您的提名权,並且动用您的影响力,去推动这件事吗”
这番话,把瀨户山下给问住了。
他眉头紧锁,盯著石川隆一看了半晌,宛然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实性。
不是他瀨户山下不信石川隆一的能力和手段,而是这件事本身,挑战的是整个社会的固有结构,其难度远超寻常的权力运作。
“你確定”瀨户山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怀疑,“石川,我不是不信你。”
“但你要明白,当下的日本社会,本质上依然是男性主导的社会,对女性,尤其是担任强力部门领导职务的女性,是十分......不友好的。”
“这不是靠钱或者关係就能轻易扭转的。”
石川隆一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的顾虑,隨即话锋一转。
“署长说得没错。放在以前,或许真的不行。可现在......我却看到了一线希望。”
“哦”瀨户山下来了兴趣,身体又微微前倾,“我倒要听听,你看到了什么希望打算怎么做”
石川隆一的目光变得深邃,声音压低了一些。
“署长,我们的眼光,不能只局限在东京,或者日本。现在,在大洋彼岸的美国,第二次女权运动正在蓬勃兴起,声势浩大。”
“平等权利、同工同酬、打破职场性別天花板......这些呼声越来越高,已经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社会潮流。”
瀨户山下作为高级官僚,对於国际大势並非一无所知,但从未將这与一个警署课长的人事任命联繫起来。
他听著石川隆一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石川隆一观察著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富有蛊惑力的语调说道:“日本,尤其是在战后,在很多方面都以美国马首是瞻,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社会文化。”
“內阁的那些老爷们,那些掌握著舆论和社会风向的人,对於来自美国的主流思潮,往往反应迅速。”
“他们需要与时俱进,需要向美国、向国际社会展示,日本同样是一个进步、文明、尊重女性权利的现代国家。”
说著,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的看著瀨户山下,一字一句的吐出最关键的话。
“那么,署长,您觉得,有什么能比在警界,这个传统上被视为男性最后堡垒,最需要阳刚之气的领域,破天荒的提拔一位女性...
“担任新宿这样核心警署,组织犯罪对策课这样关键且敏感的课长.....更能体现这种进步和文明,更能吸引国际目光,更能彰显內阁推动性別平等的决心呢”
瀨户山下彻底愣住了。
他之前想过很多石川隆一可能採取的手段。
藉助小泽鹤子父亲的议员影响力直接用巨款贿赂警视厅高层甚至动用某些见不得光的力量施压
可瀨户山下万万没想到,石川隆一竟然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利用国际上的女权运动潮流,將其转化为国內政治正確的东风,为小泽鹤子的晋升造势,乃至將其包装成一个具有象徵意义的政治样板!
这思路......太大胆,也太刁钻了!
瀨户山下呆呆的看著石川隆一,那一瞬间,他真想扳开这个年轻人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著怎样的奇思妙想。
是怎样的胆魄和眼光,才能將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国际潮流与区区一个警署课长的任命,如此巧妙的联繫起来!
片刻之后。
瀨户山下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缓缓说道:“石川,你的想法......很特別。但是,日本不同於美国,国情、文化、社会观念,差异巨大。”
“仅仅因为美国有女权运动,就想让日本警界打破百年传统,这......未免有些想当然了吧”
瀨户山下的质疑合情合理。
国际潮流是一回事,落到具体国家的具体部门,又是另一回事。
石川隆一好似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微笑。
“署长放心,我明白您的顾虑。仅仅有东风是不够的,还需要有人去造势,去推动,去將这种可能性转化为现实。”
他的语气变得坚定而自信:“我不会空口说白话。我会帮鹤子造势,製造舆论,让她进入那些能够决定此事的人的视线。”
“並且让他们看到,提拔小泽鹤子,不仅不会带来麻烦,反而可能成为一项顺应潮流,值得称道的政绩。”
“我会让內阁的老爷们,至少是其中一部分有远见或者需要这类政绩的人,看到其中的价值。”
瀨户山下紧紧的盯著石川隆一,试图从其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张声势或者不確定的痕跡。
然而,他只看到了无比的认真和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这种自信,並不是盲目,而是建立在周密的计划和某种不为人知的底气之上。
瀨户山下沉默了。
他在权衡,在计算。
石川隆一的计划,听起来天方夜谭,可细细想来,又並非全无操作空间。
特別是在这个日本急於向世界证明自己现代化的时代,在某些高层人物眼中,一个女性对策课课长的象徵意义,或许真的比实际能力更重要。
倘若石川隆一真的有能力製造出足够的舆论和势,再配合適当的利益交换..
瀨户山下不得不承认,自己被石川隆一这个异想天开却又逻辑自洽的计划,触动了。
石川隆一看出瀨户山下的动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言语,只是给小泽鹤子使了一个眼色。
小泽鹤子一直紧张的听著两人的对话,手心早已汗湿。
接到石川隆一的示意,她深吸一口气,將一直放在自己身侧的那个黑色皮质公文箱,双手捧起,轻轻的放在了三人中间的矮桌上。
皮箱落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而扎实的轻响。
“署长,我不会让您难做的。”
石川隆一伸出手,將皮箱缓缓转动方向,让带有搭扣的那一面,正对著瀨户山下。
“您只需要暂时找一个合適的理由,比如课长人选需要慎重考察,或者內部需要时间协调,暂时不向警视厅提交正式的课长推荐人选。”
“然后,以署长的权限,临时任命鹤子担任代理课长,主持对策课的日常工作。”
“这样,既给了鹤子证明能力、积累资歷的时间和机会,也为我们后续的运作留下了缓衝和空间。”
他拍了拍皮箱光滑的盖子。
“等到了合適的时机,舆论造起来了,上面的態度也明朗了,您再正式提交对鹤子的提名给警视厅。到时候,阻力会小很多。”
瀨户山下的目光,早已被那个黑色的皮箱牢牢吸引。
他当然猜到了里面装的是什么。
只是,当石川隆一如此直白的將它推到自己面前时,瀨户山下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
他伸出手,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拨开了皮箱上的金属搭扣。
咔噠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箱盖被掀开。
昏黄柔和的灯光下,箱內的景象,顿时攫取了瀨户山下所有的注意力,让其呼吸为之一室!
一百五十捆!整整一百五十捆崭新的千元日钞!它们被码放得整整齐齐,边缘如同刀切,深绿色的票面在灯光下泛著一种冰冷而诱人的光泽,几乎要晃花人眼!
如此巨额的现金,以这种最原始、最直观、最具衝击力的方式堆叠在一起,所带来的视觉和心理震撼,远非银行帐户上的数字可比。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权力的凝结,是欲望的实体,是能够撬动无数关节的万能钥匙!
瀨户山下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不少钱,也经手过不少灰色的好处。
但一次性见到一千五百万日元现金堆在眼前,还是以这种极具压迫感的方式,对他的衝击力是前所未有的。
瀨户山下的瞳孔立时放大,喉咙有些发乾,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石川隆一平静的声音適时响起,犹如带著魔力:“署长,这笔钱,您可以用一部分来打点警视厅上上下下需要打点的环节,为后续鹤子的正式提名铺路。剩下的,自然归您支配。”
紧接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承诺的重量。
“而且,这只是前期的一点心意。等事成之后,鹤子正式坐上对策课课长的位置,我还会另有一份大礼,亲自奉上。”
瀨户山下的目光艰难的从那满满一箱钞票上移开,抬起头,看向石川隆一。
他的呼吸依旧有些急促,眼中充满了挣扎、贪婪,以及最后一丝理智的权衡。
一千五百万!打点之后还能结余不少!事成之后还有大礼!
这笔交易,筹码丰厚得让他近乎无法拒绝。
更何况,石川隆一提出的方案,看似冒险,却又给他留足了退路和操作空间,先让鹤子代理,观察风向,再决定是否正式提名。
进可攻,退可守。
金钱的诱惑,加上那个看似荒诞却又並非全无可能的政治正確前景,像两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掰开了瀨户山下心中最后那道防线。
他猛地伸出手,啪的一声,將皮箱的盖子用力合上,就像再不盖上,自己就会被那绿色的光芒吞噬。
瀨户山下深深的看著石川隆一,胸膛起伏了几下,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而略显沙哑。
“石川......你想怎么做具体......你打算怎么造这个势”
他需要知道更详细的计划,来评估风险,也来坚定自己的决心。
石川隆一却神秘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署长,具体的操作,现在还不便细说。但请您放心,我既然开了口,就一定会做到。
“到时候,您自然会知道。您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信任我,並且......在適当的时候,行使您作为署长的权力。”
他不想说得太细,一方面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和控制力,另一方面也是防止计划过早泄露。
瀨户山下盯著石川隆一看了许久,就如要將他整个人看透。
最终,他有若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向后靠去,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释然,野心和一丝破釜沉舟之色的复杂表情。
“好......”瀨户山下缓缓说道,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种决断的力量,“石川,我就信你这一次。我......拭目以待。”
这句话,等於正式认可了这笔交易,也认可了石川隆一的计划。
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隨即障子门被拉开,服务员端著精致的菜餚,鱼贯而入。
诱人的香气顿时瀰漫开来,冲淡了刚才那紧张而充满铜臭味的空气。
石川隆一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宛如刚才一切未曾发生。
他拿起清酒壶,先给瀨户山上。
石川隆一端起酒杯,对瀨户山下示意,转头对小泽鹤子温和的说道:“鹤子,还不敬署长一杯感谢署长对你的信任和栽培。”
小泽鹤子从巨大的震惊和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看著眼前面带微笑的石川隆一,又看了看目光深沉,已然默许的瀨户山下再想到脚下那一箱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巨款,以及那个看似遥不可及,此刻却仿佛触手可及的课长之位..
无数情绪在小泽鹤子心中翻腾,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服从和被巨大野心点燃的火焰。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有些颤抖的端起面前的酒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恭敬。
“署长......谢谢您的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今后,还请署长您......多多关照!”
说完,小泽鹤子双手捧杯,向瀨户山下深深一躬,仰头,將杯中清澈而辛辣的清酒,一饮而尽。
瀨户山下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美丽,却又即將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女下属,眼神复杂。
他也端起酒杯,对著石川隆一示意了一下,同样一饮而尽。
啪!
酒杯轻轻落在桌上的声音,预示著今晚这场隱秘而重大的交易,落下了定音的一锤。
虹料亭的夜色,依旧静謐而优雅。
窗外的枯山水在灯影下显得朦朧而神秘。
包厢內,清酒醇香,菜餚精致。
三人开始用餐,气氛似乎变得轻鬆而融洽起来,谈论著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貌似刚才那决定性的对话和那箱沉重的钞票,从未存在过。
奈何,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从这一刻起,新宿警署组织犯罪对策课的权力棋局,已经悄然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而石川隆一那看似异想天开的计划,也正式踏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窗外,东京的冬夜,深沉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