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林中诡影(2/2)
这吼声传入耳中,阿土和凌清墨只觉得心头一震,气血翻涌,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而那些凶残扑来的腐叶魇,反应却更加剧烈!它们仿佛听到了天敌的咆哮,又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幽绿的目光中,残忍与贪婪迅速被一种发自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嘶嘶——!”那头体型稍大的腐叶魇首领,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充满了惊慌。下一刻,所有腐叶魇,包括那些即将扑到凌清墨身上的,都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甚至顾不得近在眼前的猎物,转身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无比地钻入暗红色的树林深处,几个呼吸间,幽绿的光点便消失在重重树影之后,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爪印和空气中残留的甜腥与血腥气。
危机,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除了?
阿土单膝跪地,以短刃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左臂伤口麻痹感蔓延,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木。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吼声传来的方向,那里是更加茂密幽暗的树林,除了风吹过暗红树叶发出的呜咽,再无任何声息,仿佛刚才那声震慑群魇的兽吼只是错觉。
凌清墨也瘫软在岩石旁,面无血色,刚才强行施法和准备同归于尽,耗尽了她最后的心力,此刻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同样望向树林深处,眼中充满了警惕与不解。
“那是什么?”阿土声音嘶哑,一边运转《地元真解》中粗浅的驱毒法门,对抗左臂伤口蔓延的麻痹毒素,一边低声问道。那吼声的主人,显然比腐叶魇恐怖得多,腐叶魇仅仅是听到吼声就吓得亡命奔逃。可它为何没有出现?是恰好路过?还是……
凌清墨缓缓摇头,声音微弱:“不知……黑煞山脉深处,诡秘莫测,典籍记载亦不详尽。能一声吼退数十腐叶魇……绝非寻常妖兽。或许,是这片区域更强大的掠食者,或许……是与那上古封印相关的存在。”她看向阿土,“此地……不可久留。腐叶魇虽退,但血腥气和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而且……那吼声的主人,未必不会折返。”
阿土点头,强忍着左臂的麻痹和全身的剧痛,挣扎着站起身。他先走到那头被刺穿咽喉毙命的腐叶魇尸体旁,用短刃小心挑开其额头,那里幽光已灭,露出里面一颗鸽卵大小、浑浊的暗绿色晶体,散发着微弱的妖力和淡淡的甜腥气。这是妖核,虽然品阶不高,且蕴含毒性,但或许有些用处。他将其收起。
然后,他回到凌清墨身边,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肩头、手臂的伤势,心中一沉。凌清墨的状态极差,失血过多,灵力枯竭,断臂需要接续,肩头伤口虽怨煞驱除,但依旧是个血窟窿,急需包扎和进一步治疗。以她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自行走动。
“师姐,得罪了。”阿土低声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凌清墨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未受伤的右肩上。凌清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拒绝,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此刻性命攸关,也顾不得许多了。
阿土捡起地上散落的玉盒(幸好月影兰和寒玉髓未丢)和那几块零散的寒玉髓结晶,又看了眼地上那头腐叶魇的尸体,略一犹豫,用短刃快速割下几块相对完好的、没有粘液的皮,又挑了几根最坚硬的趾爪。在这未知的险地,任何可能用得上的材料都不能浪费。
做完这些,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小溪是从那吼声传来的方向流过来的,水质浑浊暗黄,显然上游也不是什么好去处。而腐叶魇逃窜和那未知吼声来源,是另一个方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裂缝出口)已被腐叶魇堵住,且可能靠近“山之眼”区域,更不能回。
“往那边走。”阿土指着与吼声来源、小溪流向、以及腐叶魇逃窜方向都不同的第四个方向,那里林木似乎稍微稀疏一些,地面也不再是纯粹的腐叶,隐约能看到灰黑色的岩石裸露,“先找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一点力气。”
凌清墨已无力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阿土架着凌清墨,忍着左臂伤口越来越强的麻痹感和全身的伤痛,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选定的方向挪去。脚下是松软湿滑的腐叶,身旁是扭曲诡异的暗红树林,空气中弥漫着甜腥与腐朽的气息,远处那低沉的风啸(或兽吼)依旧隐隐传来,仿佛这片森林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充满恶意的巨兽。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失血和伤势让阿土视线开始模糊,凌清墨的身体也越来越沉。但他不敢停下,必须在天色彻底暗下来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谁也不知道,这片诡异的森林里,除了腐叶魇和那未知的吼声,还隐藏着什么。
怀中的墨砚,依旧沉寂,只有微弱的、带着疲惫的意念传来,仿佛也耗尽了力量。而那枚金属残片,在驱散了怨煞之后,再无任何异动,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废铁。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步,却如同跋涉了千山万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乱石堆,灰黑色的岩石大小不一,杂乱堆积,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凹陷和缝隙。虽然看起来荒凉,但至少比在开阔的林地中暴露要强。
阿土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架着凌清墨挪到一块巨大的、下方有缝隙的岩石旁,小心地将她放进去,自己则瘫坐在入口处,背靠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强打精神,先处理自己左臂的伤口,用短刃削去被毒素侵染的皮肉,疼得冷汗直流,然后撕下衣襟,用随身携带的清水(所剩无几)清洗后草草包扎。接着,他拿出玉盒,取出一小片月影兰的花瓣,一分为二,将一半塞入凌清墨口中,另一半自己服下。又捏碎一小块寒玉髓,将粉末撒在凌清墨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用剩下的干净布条尽力包扎固定她折断的右臂。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但看着凌清墨服下月影兰后,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许,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自己也吞下一枚疗伤丹药,背靠岩石,运转功法,竭力对抗着失血、伤痛、疲惫和毒素的侵袭。
天色,在铅灰色云层的遮掩下,似乎更加昏暗了。森林中那种呜咽般的风声,似乎也变得密集起来。远处,隐约传来了一些新的、难以辨识的声响,似兽吼,似虫鸣,又似什么沉重的东西拖过地面的摩擦声。
这片被称为“腐烂沼泽”边缘的诡异森林,正在缓缓苏醒。而两个重伤的闯入者,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两叶孤舟,刚刚从一波致命的浪头下侥幸逃生,却已伤痕累累,前途未卜。那声震慑腐叶魇的未知兽吼,究竟是福是祸?这片森林深处,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
阿土握紧了手中的短刃,目光透过岩石缝隙,望向外面越来越暗的、被暗红色树影填满的世界。怀中的墨砚,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