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6章 出水(1/1)
她沿着阶梯一级一级地向上走去,手中的墨色砚台在她掌心中保持着稳定的温度和脉动,如同一颗与她心跳同步的心脏。阶梯两侧墙壁上的宝石光芒在她经过时依次熄灭,又在她的身影远去后重新亮起,仿佛这条通道本身是有生命的,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送行。
当她重新走出塔基的入口时,外面的湖水依然如故——墨色的水体中漂浮着无数发光的微小生物,在她出现的瞬间向四周散开,形成一圈闪烁的光晕。她站在塔基前的石板上,抬头望向头顶——头顶上方,可以看到湖面透下的、被水波揉碎了的月光和星光,如同一幅流动的、银白色的画卷,在墨色的水幕中缓缓展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水中,她依然可以呼吸,这是一种奇异的、颠覆常理的经验,但她已经不再为此感到惊讶。她迈开脚步,沿着来时的街道,穿过那些沉没的建筑和广场,一步一步地向湖面走去。她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都会微微发光,像是在为她送行;她每经过一座建筑,那些建筑门窗中的黑暗都会亮起一瞬,仿佛这座沉没了千百年的古城,在她即将离去之际,以自己的方式向她告别。
当她终于从湖水中走出,重新站在星罗海的岸边时,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湖面上,与那些漂浮的星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如梦似幻的景象。她的衣服和头发都湿透了,湖水顺着她的衣摆和发梢滴落,在脚下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印记。她站在岸边,背对着星罗海,面向着来时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墨色砚台。在月光下,砚台的墨色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砚池中的墨水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如同一面被月光亲吻过的黑色镜面。她将砚台小心地用油布包裹好,收入行囊中,与那九样物品放在一处。十样物品在她胸前各自占据一个位置,彼此之间的共振在这一刻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和谐——不是之前那种强烈的、如同警报般的共振,而是一种温和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律动,仿佛它们终于找到了各自的归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整体。
李奕辰从湖水中走了出来,他的衣服也湿透了,但神态依然从容。他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站着,望着月光下的星罗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接下来去哪里?”
凌清墨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探入怀中,指尖依次触过那十样物品——木鹤印章、铜镜、残砚、玉片、令牌、黑色石片、铁盒、两枚骨质印章、以及那只墨色砚台。每一件物品都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的召唤。她收回手,抬起头,望向东方——那片她来时的方向,那片她尚未真正了解的、属于自己的故乡的方向。
“回家。”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