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1章 胡杨林（1/1）

她沿着河床继续向东走了一个多时辰，河床逐渐变浅，最终在一片平坦的沙地上彻底消失了。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片区域的地貌与之前经过的戈壁略有不同，沙地上零星散布着一些枯死的胡杨树桩，树桩的根系裸露在外，在干燥的空气中扭曲成各种奇异的形状，像是无数只从沙地中伸出的、祈求着什么的手。

她在一棵最大的胡杨树桩前停下了脚步。那棵树桩的直径足有两人合抱之粗，树桩的表面已经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骨，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树桩的根部有一道深深的裂缝，裂缝中堆积着一些干枯的落叶和沙土，看起来与周围的其他树桩并无太大区别。但她注意到，在那道裂缝的最深处，有一小块颜色与其他沙土略有不同的区域——那片区域的沙土呈现出一种略微偏暗的灰褐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裂缝表面的落叶和浮沙，露出那片灰褐色的沙土。她用指尖轻轻挖了几下，沙土很松软，她很快就挖到了约莫两寸深的位置，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表面光滑的物体。她小心翼翼地扩大挖掘的范围，将那件物体从沙土中取了出来——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扁平的骨片，颜色发黄，表面光滑，像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把玩和摩挲。骨片的一面刻着几行极小的字，字体古朴，笔画纤细，她凑近了仔细辨认，读出了那几行字的内容：

“星罗海之行，非为寻宝，乃为寻心。砚台在手，莫忘初心。——陆沉又及。”

她握着那块骨片，沉默了很久。她父亲似乎预料到了她会在星罗海之行后产生迷茫和困惑，特意在这片胡杨林中留下了这样一句嘱托。那句话很简单，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砚台在手，莫忘初心。”她的初心是什么？是寻找父亲的真相，是了解墨渊的秘密，还是在这一切之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她将骨片小心地收入怀中，与那十一件物品放在一处。十二件物品在她胸前各自占据一个位置，彼此之间的共振在这一刻达到了一种全新的平衡——不再是急促的催促，也不再是温和的律动，而是一种沉稳的、如同大地脉搏般的节奏，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仿佛在告诉她：你已经集齐了所有你需要的东西，接下来，就是你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棵巨大的胡杨树桩，然后转身，继续向东走去。在她身后，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沙地上，随着她的移动而不断变换着形状，如同一道沉默的陪伴者，跟随着她，走向那片她尚未完全了解的、属于自己的未来，她穿过那片枯死的胡杨林后，前方的地貌再次发生了变化。沙地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地势略有起伏的荒漠草原，地面上稀疏地生长着一些耐旱的灌木和草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绿色的光泽。而在草原的尽头，她看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不是废墟，也不是孤零零的驿站，而是一座规模不大的、有人居住的镇子。

她加快了脚步。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她来到了镇子的入口处。镇口立着一块风化严重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月牙镇”。名字很普通，与她经过的那些西域小镇并无太大区别，但她在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又仿佛这座镇子与她之间存在某种她尚未察觉的联系。

她走进镇子，沿着主街向前走去。镇子不大，主街两侧排列着几十户人家，大多是土坯房，少数几家是砖木结构的二层小楼，看起来算是镇上的富户。街上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着太阳，几个孩子在街巷间追逐嬉戏，见到她这个陌生的外来者，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上前搭话。

她走到镇子中央的一座小广场上，广场中央有一口古井，井沿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表面被绳索磨出了几道深深浅浅的凹槽，显示出这口井的年代已经相当久远。她走到井边，低头往井中看了一眼——井水很深，水面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看不清井底的情况。她直起身，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被井沿内侧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吸引了——那行字刻在井沿的内侧，位置隐蔽，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字迹很小，笔画纤细，但依然可以辨认：

“凌家女，至此地，下井三里，得见天机。”

她握着那枚鱼形玉佩，站在古井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将玉佩系回腰间，深吸了一口气，翻身坐上了井沿，双腿垂入井中，双手撑住井沿的两侧，一用力，纵身跃入了那口古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