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张明高(2/2)
这一年,张明高十五岁,双亲尽失。
家里的生活重担,全落在了大姐一人肩上。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带着四个弟弟妹妹过日子,其艰难可想而知。
穿衣吃饭倒还不是大问题——大不了穿得破些,吃得差些,总能对付过去。可一旦要花钱,那便真要了命。
1979年初,张明高的弟弟张明强病了。起初姐弟几个不知他得的是什么病,因为没钱,只能让他在家里硬挺着——说白了,治病全靠自身抵抗力硬扛。
可过了几天,病情越发沉重,实在撑不住了。无奈之下,张明高和大姐只得将他送到武汉协和医院。一查,是严重贫血。
贫血虽不是什么绝症,却需要住院治疗。可住院得先交三十块钱押金,否则,哪凉快哪待着去——没钱,是万万不行的。
姐弟俩把兜掏破了也凑不出三十元。没钱人家不收,怎么办?
大姐便对张明高说:“你去航海照明厂,找找咱爸以前的单位领导和同事,看看能不能借点钱应急。”
张明高得令,一路小跑去了航海照明厂,先后找到车间主任、工会主席,还有父亲生前的那些同事。
结果如何?根本没人搭理他。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爸活着时来借钱,都不一定借得到,更何况是你?谁认得你是谁!
张明高折腾一圈,心急如焚,却一分钱也没借着。实在没法,只得返回医院向大姐汇报。
幸亏后来大姐在医院遇到一位邻居,借了三十块钱,这才让弟弟张明强住进医院,渡过难关。
但这件事,对十五岁的张明高触动极深。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回想起在学校里老师教的、书本上学的,与这社会上的真实情形,竟是截然相反。一切都是假的。这世上,除了自己的家人,还能信得过谁?
从这时起,他开始恨这个社会。但那时尚未将矛头指向具体的人,也还没有产生报复社会的想法——他不过是简单地恨着,并未因此就决定要大开杀戒。
只是通过这件事,他对这个社会,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为了能让这个艰难的家继续运转下去,张明高也开始参加工作。
他找到父亲生前的单位——武汉市航海照明厂,提出要接父亲的班。费了好大一番周折,厂里才答应让他先做临时工,从学徒做起。
干了十一个月临时工后,才转为正式工人。
他进厂学的是车工。这小伙子确实肯下苦功,不到三年,便能凭图纸独立完成一些比较复杂的车件,颇见功底。
1982年,他代表车间年轻人参加公司系统的车工比赛,还拿了名次。此时,他的车工技术已达到了三级水平。
但在厂里,他也见识了人间百态。
父亲生前那些所谓的朋友同事,当面夸老张如何如何好,转过身便大骂他不是东西。厂里的人更是不拿他当回事。
有一回他上班迟到,车间主任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加工零件时速度稍慢了些,生产厂长过来张口就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