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她就是他的胜算(2/2)
“之前,我教你的在山上怎么生存,还记得吗?”
赵元澈没有回答她的话,嘴唇都开始泛白,却还强撑着一口气同她说话。
“我记得,我记得……”
姜幼宁看到他满肩的血,眼泪如同决堤一般往下掉,却仍然用力点头。
他教她的东西,她全部都记着,从不敢忘。
“记得就好,你去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必管我,我担心有追兵……”
赵元澈话说得艰难,到后面再发不出声。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紧绷的身体一下失去了支撑,重重地向一侧倒去,昏迷了过去。
“赵玉衡!”
姜幼宁惊呼一声,连忙俯身颤抖着手去查看他。
“你别死,我求求你,你不要死……”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指尖颤抖着,数次都没能探到他鼻下。
她握住自己的手腕,这才稳住手指,感受到他微弱却尚存的一点呼吸,她才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稍稍镇定了下来。
他说让她别管他,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她怎么可能这样对他?
他早就是她生命里最最重要的人了!
即便她想离开他,也还是希望他永远平安顺遂,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丧命,那还不如先取了她的性命。
“找地方躲起来……”
她喃喃地重复了一句他方才叮嘱她的话,单膝跪在地上,将他扶得坐起身来,又将他的半边身子费力地揽上她肩头。
他平日里看着清瘦,可身形高大,此刻昏迷过去,整个人落在她肩头沉得像座山。
姜幼宁咬着牙,一点一点拖着他往前挪。
她力气实在有限,半扛半拖着他,难以前行。
半晌,也没能走出多远。
他说,可能会有追兵,她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若真有追兵赶来,他们两个一个也逃不掉。
此刻,太阳已然落到了西山头,天快要黑了。
她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小心地将赵元澈平放在地上,摸出腰间匕首,走远了些砍了两根笔直的树枝,又走回赵元澈身边。
她用匕首将自己的裙摆撕下来一块,然后将布料撕成一条一条的,又找了几把韧性足的长藤条,蹲在赵元澈身边编扎起来。
天黑之前,她扎成一副简易担架,两根长木为梁,中间用布条与藤蔓交错编织,虽简陋却结实,应当足够承受赵元澈的重量。
将匕首收好,她再次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赵元澈扶到了担架上,又用布条将他身子固定,防止他中途滑落下去。
最后,她上前拉着担架的前端,试着拖着他往前走。
她成功了。
这般带着他往前走,比扶着他省力多了,速度也快了许多。
走出去一段路,她想起什么来,放下担架快步往回走,将担架一路压倒的草全都扶了起来。
回到赵元澈身边,她抬头看了看逐渐黑下来的天。
天黑了也好,就算有追兵追上来,黑夜中找不到他们留下的痕迹,便不能判断他们是从什么方向离开的。
她再带着赵元澈往远处走走,山高林深,追兵再想找他们,就不那么容易了。
思及此处,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拖起担架继续艰难前行。
*
黑暗的森林中,亮起两盏灯笼,远处有不知什么动物的怪叫,在深夜中显出几分诡异。
南风走在前头,谢淮与紧随其后。
山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血腥气。
南风嗅了嗅道:“殿下,属下闻到了血气,他们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这山里,也不会无缘无故有这样重的血腥气。
几人打斗的地点,应该就在前方。
“去看看。”
谢淮与漫不经心地吩咐一句。
南风答应一声,二人继续往前走。
片刻后,南风停住了步伐,手里的灯笼高高举起,回头道:“殿下,余下四个在这里。”
眼前,四具尸体俱是一身黑衣劲装,有两个蒙面的黑巾落在了一旁,横七竖八躺在那里,兵器散落在一地。
“我们的人,全死了。”
谢淮与皱眉,眸光一片冷厉。
他倒是没料到,赵元澈要护着姜幼宁,还有这般战力。
南风低着头,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心里有些难过,这些都是他多年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这回一下折了七个。
殿下只为了宣泄心里的那口气,值得吗?
“赵元澈呢?”
谢淮与抬眸,看向漆黑的密林深处。
“应该是……逃了。”
南风迟疑了一下道。
他也想过,赵元澈会不会可能已经死了?
但又一想,赵元澈可是在边关带兵五年屡战屡胜的大将军,哪里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最多,也就是受些伤,不至于丧命。
“去搜。”
谢淮与眼底闪过嗜血的光。
“殿下。”南风顿了顿道:“他们七人都死了,镇国公世子应该不会一点伤都没有……”
殿下不是说要赵元澈负伤吗?他们七个已经做到了,殿下还搜镇国公世子做什么?
大概,还是为了姜姑娘。
“怎么?我说话不管用?”
谢淮与偏头看着他。明灭的灯火下,他眸光深沉,闪着点点狠厉光芒。
“属下不敢。”南风低下头,姿态恭敬:“只是此番出发来并州太过匆忙,跟着来的只有这七人。”
换而言之,就是殿下想搜,眼下也无人可用。
要么,就是他和殿下一起去搜。
他都听殿下的,左右,他的命是殿下救的,此生只忠于殿下。
“那阿宁怎么办?”
谢淮与手攥了攥,再次看向密林深处。
他眼前浮现出姜幼宁那张稠丽乖恬的脸,她那样纤弱,遇到事情只会哭,流落到这深林里,没吃没喝的,或许还会遇到野兽,能活下来吗?
是他冲动了,不该让人只给赵元澈留一口气。
赵元澈要是还有行动能力,姜幼宁就不会有危险。
只是不知赵元澈伤势如何?
“属下倒是可以和殿下一起去找姜姑娘。”南风犹豫着道:“只是,您不怕姜姑娘知道,这些人是您派的?”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低声提醒自家殿下。
殿下一向是在意姜姑娘的,恐怕并不想让姜姑娘知道这一切是他做的。
谢淮与闻言,一时没有说话。
他多少有些了解姜幼宁的性子,是个看着娇娇软软实则骨子里倔强的女子。
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没有强求她嫁给他,做他的侧妃,而是等她点头同意。
因为他知道,强迫来的她一定不会轻易屈从。
真要是到了摊开一切那一步,她定会和他反目。
他和她恐怕不是从前的光景。
不过没关系,他会让她留在他身边,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殿下别担心。”南风又宽慰他:“镇国公世子不是吃素的,他应当不会让姜姑娘出事,”
谢淮与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问:“康王派的人得手了吗?”
他当然知道,赵元澈会拼死护着姜幼宁,否则也不会吩咐手底下的人攻击姜幼宁。
只是,由赵元澈来护着姜幼宁,让他心里有点不痛快。
他捏紧了拳头,阿宁应该由他护着才对。
“属下也不清楚。”南风摇了摇头:“不过,属下听到山下的厮杀声,康王的人肯定是动手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做成灭口的事。”
这次出来,人手确实太少了,连打探消息的人都没分出来。
现在,他只能靠猜测。
“康王的人也算有备而来,赵元澈又不在其中坐镇,十有八九会得手。”
谢淮与沉吟片刻道。
“属下也觉得是这样。”
南风点头称是。
谢淮与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咱们寻个坑,把他们埋了,回去抚恤金翻倍给他们家属。”
这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他不能让曝尸荒野,凉了其他手下的心。
“是。”
南风应了一声,在心里叹了口气。
总算殿下心里还是有他们的。
主仆二人齐动手,很快便将几具尸体全都推进了深坑中,又弄了些石头和树枝扔下去盖着,便算是个坟墓了。
做完这一切,谢淮与低头在那处默哀了片刻,转身往回走。
“走吧。”
他的步伐有些沉重,语气也没有半分平日的不羁。
南风见他没有执意要去搜姜幼宁和赵元澈,暗暗松了口气。
姜幼宁和赵元澈久久没有回去,清涧那边解决了康王的人,肯定会到山上来找他们的。
主子若非要在这里逗留,万一遇上清涧他们,这事儿可就露馅儿了。
现在离开正好,神不知鬼不觉的,清涧他们只会认为是康王的人兵分两路来行刺,不会想到他家殿下头上来。
“车马可曾备好?”
谢淮与在前头问他。
“都已备好。”南风回道:“不知殿下是坐车还是骑马?”
“骑马吧,快些回去。”
谢淮与思量片刻,回了一句。
“是,马儿就在庙外。”
南风加快步伐,跟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