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图穷匕见(2/2)
在他看来,这便是有的谈了。
只要大唐肯谈价钱,肯出东西,这桩事,便从“是非”变成了“交易”。而交易,是最容易两全的。
他心里头高兴,脸上却不敢露,反倒堆起一副惶恐的神色,连连摆手。
“上使言重了,言重了。”他做出为难的样子,“小使……小使岂敢同大唐谈什么价钱。这都是……都是
他嘴里推得干净,却始终没有看高承烈,那意思,是要让高承烈自己去说。
他这正使,是万不肯亲口开这个价的。
高承烈听见钱肃问价,心里头,也是一松。
他原先还提着心,以为自己那番要交换的话,要惹来一番斥责。如今看来,大唐这边,本就存了出钱赎回骸骨的心思,先前那番强硬,不过是压价的手段。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高崇德。
高崇德低着头,一脸惶恐,嘴里还在“当不得真”地推着。高承烈瞧着,心里头暗暗骂了一声。
堂堂正使,这等时候,反倒缩了,连个价都不敢开,还要他来当这个恶人。
可话已至此,他没有退路。
高承烈定了定神,对着钱肃,拱了拱手。
“上使既问,那下使便斗胆,算一算这笔账。”他道,“算得不妥,上使莫怪。”
钱肃抬手:“贵使请讲。”
“萨水一带的京观,连同辽水、辽东诸城之战殁的,当年我高句丽收殓的前隋将士,”高承烈一字一句,“总数,在三十万上下。”
这数目,他是往大里说的。
到底有多少,高句丽自己也未必清楚。当年收了尸,便垒进京观,没有逐一清点。他报三十万,是要把声势做足。
“这三十万将士,”高承烈接着算,“如今要从萨水、辽东各京观里,一具一具起出来。起出来,要洗骨,要小敛,要裹以棺木,再一车一车,运到辽水边,交与大唐。”
他看着钱肃。
“上使试想,这洗骨、敛裹、棺木、人夫、车运,一具所费,少说三匹绢。”高承烈道,“三十万具,便是九十万匹。”
他顿了顿。
“况且,那京观,是我高句丽阵亡将士的血所寄。一旦平了,要安抚阵亡者的家眷,要修缮沿线的城郭,要在京观原址,另设祭奠。这些,也都要花费。”
他的声音提了提。
“下使斗胆,凑个整,”高承烈道,“大唐赐我高句丽绢一百万匹,另开边地互市,岁赐如常,这三十万骸骨,鄙国便尽数起出,以礼交还。”
他像是怕大唐觉得数目太大,又补了一句。
“若大唐一时拿不出这许多绢,”他道,“也不打紧。以大唐诸般技艺、典籍,或是农具、铁器、耕牛,按价折算,亦是一样。”
这一句话,说得毫不客气。
绢一百万匹,还只是面上的。他真正点到的,是“技艺、典籍”。
堂中,高崇德低着头,听着高承烈一笔一笔地报数,心里怦怦直跳。
这些数目,这些要的东西,桩桩件件,都是他想要,却不敢说出口的。
他先前只敢在心里盘算,能不能借着这桩事,从大唐手里,讨些技法、典籍回来。没想到,高承烈替他,把话说得这样直白、这样周全。
他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喝了一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