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三角初华?(1/2)
你跟踪了我一路,从电车上开始,一直跟到现在。
朝斗的目光没有从那个鸭舌帽女孩身上移开。
你有什么事吗?朝斗开口了,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跟了我一路了,到底所图是什么?
那个用得很重,像是一把钉子,直接钉进了空气里。
女孩的肩膀又缩了一下。但她还是没有退。
她的视线从朝斗的脸上移开,往下移了移,落在了他牵着祥子的那只手上。
那双手握在一起,在夜风里、在街灯下、在咖啡馆暖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一片光晕中,十指交握,分得很清楚。
女孩盯着那双手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但就是那两秒的注视,让朝斗察觉到了什么——她不是在看我,她是在看我和祥子拉着的手。
你们,女孩终于开口了,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嗓子里堵着什么东西,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朝斗心里一紧。
不是狗仔队。
如果是狗仔队,不会问这种问题,狗仔队只会拍照,只会挖料,只会把镜头怼到脸上然后第二天写一篇星海朝斗与神秘女子约会的八卦稿。
但如果不是狗仔队……一个跟了他一路的女孩,在乎的是他和身边女生的关系——
朝斗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星海家在舆论场上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真要是什么粉丝私生饭,他有的是手段处理。但处理之前,得先搞清楚对方到底什么来路。
我跟谁是什么关系,不需要向一个跟踪者交代。朝斗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再说一次,你跟着我走了这一路,已经触及到民事违法的边缘了,我劝你,不要过于偏执。
朝斗不是在吓唬人,是在陈述事实,持续跟踪尾随他人,在岛国法律里确实构成骚扰,再往前走一步就是知法犯法,这都不用星海家来追究,一纸诉状就能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女孩听到两个字的时候,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帽檐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副肩膀塌了下去,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
气氛僵住了,风从三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然后祥子开口了。
你……祥子的声音有些犹豫,像是在确认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你难道是初华吗?
朝斗一愣。
祥子从朝斗身侧往前迈了半步,仔细地看着那个鸭舌帽女孩。
初华?祥子又叫了一声,这次比刚才确定了一些。
鸭舌帽下的女孩——初华,像是被这个称呼击中了一样,整个人一震,然后她伸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了一张完整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敌意,没有防备,有的是一种像是终于被叫到了自己名字的、如释重负的温柔。
小祥。初华说。
她叫祥子。
这个称呼一出来,朝斗就明白了——她们认识,而且不是泛泛之交,能用昵称叫对方的人,关系不会浅。
果然是你。祥子的表情变了。刚才的警惕和紧张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外中带着欣喜的复杂,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初华开口,但话只说了一个字又停住了,她的视线在祥子和朝斗之间来回移了好几次,最终落在祥子身上,带着一种很深很深的不确定。
小祥和他是……初华小声问,话里话外都在窥探什么,语气又轻又小心,像是怕问错了什么就会被打回去。
朝斗觉得莫名其妙。
我们只是朋友,我准备带祥子去见她妈妈。朝斗直接回答,没给这个暧昧的揣测留余地,倒是我要问你,你为什么要一路跟着我?
初华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那顶鸭舌帽被她取了下来捏在手里,露出了整张脸。
没有了帽檐的遮挡,她的表情一览无余——没有跟踪者的阴沉,没有私生饭的偏执,只有一种混合了羞怯、紧张和终于被拆穿的窘迫。
因为我想见到小祥。初华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夜风盖过去,但是我一直都没有机会,也找不到小祥。
祥子的表情动了动。
有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CRYCHIC的演出。初华继续说,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些,但还是在发颤,从那以后我就找到了小祥最近的情况,也顺带着了解了乐队里其他成员的信息。
她顿了一下。
其中,星海朝斗的资讯最全面。初华说,目光终于对上了朝斗的眼睛,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通过你作为中间人,联系到小祥。
朝斗听完,没有说话。
这个理由说得通,一个想找人但找不到的人,去追踪那个目标身边信息最公开的人,这是合理的逻辑链条。
但和让人舒服是两码事——你完全可以直接来找我,发一条消息,打一个电话,甚至走到我面前说我是祥子的朋友,我想见她,而不是一声不吭地跟了一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朝斗说,或者,如果刻意研究我的信息,我的联系方式不难查到,你完全可以发一条消息给我,为什么要跟踪?
初华又低下了头,手指把鸭舌帽的帽檐捏得变了形。
我也不太敢。她说,声音小得像是在对自己承认一件很丢脸的事,一直到小祥真的要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真的有勇气上前。
这句话让朝斗的眉头松了一些。
他听懂了,初华想直接找,但不敢。
她怕被拒绝,怕冒昧,怕一个突然出现的信息会让祥子不知所措,怕自己的唐突会破坏一段已经断了联系的友情。
所以她选择了最笨的办法——跟在后面,等一个自然出现的机会。
这个办法很蠢,但也很真实。
有多少人想联系一个久未谋面的朋友,消息编辑了又删、删了又编辑,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初华不过是把这个过程从手机屏幕上搬到了现实里,跟着走了,犹豫了一路,直到祥子真的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勇气才终于攒够了。
朝斗看了初华一眼,没有再追究跟踪的事。
祥子倒是已经从刚才的意外里缓过来了,她的脸上多了一种今天之前很少出现的表情——真切的、不掺假的开心。
不只是因为遇到旧友,而是今天对她来说,好事接踵而至。
母亲没有事,和朝斗的矛盾解开了,现在又碰到了曾经的好朋友。
命运好像在补偿她,把之前欠她的好运一口气还了回来。
初华,这几年你都在做什么?祥子问,语气里有那种老朋友重逢时特有的急切和好奇。
初华的表情亮了一些,羞怯的底色还在,但多了一层想要分享的雀跃。
我来到东京以后,努力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骄傲,现在出道了,是一名偶像歌手。
偶像歌手。
祥子微微睁大了眼,出道了?真的?
初华点头,嘴角终于有了笑意,我们的组合叫suii,是一个双人组合。
朝斗听到suii这个名字,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搜索结果很快出来了——suii,双人偶像组合,近期在东京圈内有一定的话题度,成员之一确实是三角初华。
三角初华,这是这个女孩的全名。
朝斗又看了看另一个成员的名字,纯田真奈,这个名字他隐约觉得眼熟,想了想,想起来了——丰川集团旗下事务所的艺人。
她和自己,好像还在一场比赛上的决赛碰头了,不过很可惜,横空出世的朝斗终结了真奈的三连冠传奇,当然前面三年都是她拿冠军,也足以证明对方实力。
而能跟这种角色组双人团体的三角初华,估计也不简单。
东京真小。
既然碰上了,朝斗收起手机,对初华说,那你干脆跟我们一起去好了。
初华一愣,去……去哪里?
去医院,看祥子的妈妈。朝斗说。
祥子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她看了看朝斗,又看了看初华,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在此之前,最好还是先回一次家。祥子说,带上我爸爸,一起去。
朝斗想了想,点了点头,祥子的爸爸丰川清告还不知道妻子的病已经有治疗结果了,让他一起去是应该的。
那就先去你家。朝斗对祥子说。
祥子点了点头,领路走在前面,初华跟在祥子身侧,两个人走得很近,偶尔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听不真切,但能看出来祥子在笑。
朝斗走在后面,看着两个女孩的背影,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三角初华。
她的出现太巧了,倒也不是说她不该出现在这里——她想找祥子,跟踪了信息最公开的朝斗,逻辑上说得通。
但说得通没有问题是两码事。
她采取的方式太奇怪了,一个想找朋友的人,为什么不直接联系,而是跟了一路?是性格太内向?还是有别的原因?
朝斗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先处理眼前的事。
丰川祥子现在的家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楼梯间灯泡坏了一半,墙皮斑驳,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混了油烟和樟脑丸的气味。祥子在前面掏钥匙,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在深夜回到这个地方。
门锁咔嗒一声,祥子推开了门。
屋子里的灯亮着,但光线昏黄,像是很久没有换过灯泡。
玄关处堆着几双鞋,东一只西一只,再往里走,客厅的情况映入眼帘——
脏。
一个人放弃了对生活所有要求之后才会产生的脏。
桌上堆着空的啤酒罐和便当盒,有些已经长霉了。沙发上搭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地上散落着几本翻到一半的杂志和一地烟灰。
窗帘拉得死紧,不透一丝光,整个房间像是被封在了另一个维度里,和外面的日夜交替毫无关系。
但房间的主人就坐在那片狼藉中间。
丰川清告坐在沙发上,半坐半倚,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比朝斗想象中要瘦。
脸上的棱角比上次见面时更分明,下巴上的胡茬已经有好几天没刮了,但——朝斗注意到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这不是一个真正堕落了的人的眼睛。
真正被酒精和绝望浸透的人,眼神是涣散的、空的、什么都没有的。
但丰川清告的眼睛里还有东西。那种东西被压在很深的地方,被颓废的外壳包裹着,被啤酒和烟灰和一地狼藉掩盖着,但它还在。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正如朝斗之前推断的那样,丰川清告的堕落是演出来的。
但演给别人看的堕落,和真正沉溺其中的堕落,在内心的体验上并不相同。
真正垮掉的人不会有负罪感,因为负罪感需要我还应该更好这个前提。而丰川清告此刻坐在这一片狼藉里,身上每一寸颓废的皮囊
他知道妻子即将离开人世,妻子的病史他很早就了解了,所以从妻子信息在丰川家内部消失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他的爱人已经到了那一步。
他没有告诉祥子。
小祥年纪太小,不该这么早接受这样的痛苦。
他把这份苦吞了下去,连同自己对妻子即将离世的恐惧,连同自己被逐出丰川家的屈辱,连同自己眼睁睁看着女儿跟着自己吃苦的心碎——全部吞了下去,一个字都没有说。
然后他选择了最笨的办法——让自己看起来无可救药,让祥子对他死心,同时他也觉得祥子负担不起两个人的生活,最后祥子会被迫回到丰川家去,回到她本该有的生活里去。
他在用自己的尊严和形象,给女儿铺一条退路。
但这条退路铺得太成功了。
成功到祥子不但没有回去,反而更加坚定地留了下来,甚至真的成功养活了他。
他的计划完全落空了,而他的却已经收不回来了——他不能突然有一天清醒过来、收拾好屋子、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因为那意味着他之前的堕落全是假的,意味着他欺骗了祥子,意味着祥子那些因为心疼他而流的泪、因为绝望而喊出的话,全都是在被他操控。
所以他只能继续演下去。演到祥子真的放弃他为止,或者演到自己真的变成那个样子为止。这两条路哪一条先到终点,他不知道。
门开了。
清告听到开门声的时候,身体微微一僵,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这个时间,小祥不该这么早回来。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坐得太久血液不太流通。然后他朝玄关的方向看去。
看到的却不只是小祥一个人。
小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他都认识。
初华……朝斗?清告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被什么东西磨过,你们怎么来了?
初华站在祥子身后,手还捏着那顶鸭舌帽,看到清告的样子,眼眶微微泛红。
因为……碰到了小祥,就一起回来了。初华小声说。
朝斗没有和清告寒暄。
他扫了一眼这个房间,扫过桌上发霉的便当盒,扫过地上散落的烟灰,扫过窗帘缝隙里透不进来的光,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丰川清告身上。
那一眼看得很快,但看得很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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