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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9章 假父乱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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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蟜……”唐霖眉头锁得如一枚解不开的铜扣,“这名字,我好像在哪本旧书里见过。”

唐棠的指尖仍悬在那幅画前,“嬴成蟜,秦始皇同父异母的弟弟,被封为长安君。若论出身,他比嬴政还要尊贵三分——他的母亲,是正经八百的韩系夫人,而嬴政的生母赵姬,说到底,不过是吕不韦送给异人的一个舞姬罢了。”

乌仁图雅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道:“那这个成蟜,后来怎么样了?”

唐棠的目光顺着那壁画一寸寸地往下移,声音也如从千年的旧梦里一点点渗出来:“他……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的。”

她指着画中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又指向那握剑的秦王,语声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原本有秦始皇这么一位能干的哥哥在,成蟜可以优哉游哉地安然度过一生。而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少年时期的他,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比起秦始皇来说,实在是幸福得太多了。”

“那画上又为何是这般光景?”乌仁图雅目光如两柄藏在鞘中的刀,只在壁画的明暗之间来回逡巡。

“因为他十七岁那年,一切都变了。”唐棠道,“他忽然被派往战场,作为王翦的后援。当然,考虑到他实在是没经验,所以给他配了个副将——樊於期。”

“樊於期?”

“正是。”唐棠点头,目光在那壁画上细细搜寻着,如一个在旧纸堆里翻找答案的史官,“这樊於期,原本是秦国大将,算得上很有能力,多年征战,立下赫赫战功。按理说,这样的大将,是没有背叛秦国的理由的。可事实却是,他在作为副将与长安君嬴成蟜出征时,竟怂恿长安君背叛秦国。”

“为什么?”唐霖忍不住追问。他的性子最是直来直去,最听不得这等弯弯绕绕的事,“一个大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怂恿自家主公的弟弟叛国?”

唐棠没有立刻答他,只是将目光停在了壁画中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刻着两个并肩而立的男子,一个高大威猛,一个瘦削单薄。高大者俯身低语,瘦削者仰头倾听,两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极长,如两条缠在一处的蛇。

“据记载。”唐棠缓缓道,“这樊於期平日就憎恨吕不韦与赵姬的事。于是便对嬴成蟜说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念道:“今王非先王骨肉,惟君乃嫡子。”

此言一出,满室皆寂。

连那暗河的水声,都像被压得低了下去,如一条被扼住了喉咙的蛇。

“今王非先王骨肉……”尹志平将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遭,目中寒芒如星,“这话,当真是诛心之论。”

“何止诛心。”唐森冷笑一声,灰袍在夜风中轻轻一荡,“这已不是离间君臣,是要将嬴政从根上刨出来。若嬴政当真不是赢家的种,那他这个秦王,便名不正、言不顺。而嬴成蟜,作为‘嫡子’,便是赢家唯一的、合法的继承人。”

“所以成蟜便信了?”乌仁图雅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思议,“就凭一个副将的几句话,他连自己的哥哥都不要了?”

唐棠苦笑了一下:“嬴成蟜本来就年少无知,被樊於期这么一忽悠,竟真的叛离了秦国,投靠了赵国。”

“这叛逃……当真是莫名其妙。”唐霖摇了摇头,面上满是不解,“他一个秦国公子,放着长安君不做,偏要去赵国当个寄人篱下的叛徒,图的什么?”

“图的什么,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唐棠道,“可不管怎么样,秦始皇都不可能放过他这个让他蒙羞的弟弟。于是便派王翦、张唐、桓齮、王贲率军十万去镇压。”

“十万。”尹志平眉峰微挑,“打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派了十万大军。秦始皇这是在杀鸡儆猴。”

“不错。”唐棠点头,“嬴成蟜和樊於期又怎么是对手?最终樊於期逃走了,而嬴成蟜则被杀。据说秦三世子婴,便是他的儿子。”

“子婴……”唐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个在刘邦入关后,只做了四十六天秦王的子婴?”

“正是。”唐棠道,“若这说法属实,那秦国最后的血脉,到头来还是成蟜这一支的。”

乌仁图雅听到此处,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这算什么?哥哥杀了弟弟,到头来,弟弟的儿子又把哥哥的江山给败了。这报应,来得也太慢了些。”

唐森却没有笑。他只是将那壁画又细看了几眼。

“秦始皇得知是樊於期从中作梗,直接悬赏千金万户捉拿樊於期。”唐棠道,“可见秦始皇有多恨樊於期。但此时的樊於期已逃往燕国,秦始皇就把他樊家的宗族全给灭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再后来,荆轲受太子丹之邀,去刺杀秦始皇。樊於期为了替宗族报仇,自愿献上了自己的头颅。”

“自愿献头……”唐霖只觉喉咙有些发干,“这樊於期,倒也是条汉子。”

“是条汉子不假。”唐森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渗出来的风,“可这条汉子,为了一己之私仇,先毁了一个少年的命,又毁了自己满门宗族。到头来,他那颗人头,也不过是荆轲手里的一件工具罢了。”

尹志平没有接这茬。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壁画的更深处,那里被唐棠的手指遮住了半边,只露出一些极模糊的、如被水汽晕开了的刻痕。

“后面呢?”他问,“樊於期之后,又画了什么?”

唐棠闻言,将手往旁让了让,又借着月魄的光,将那片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的壁画仔仔细细地辨了又辨。

她的眉头越锁越紧,面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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