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 另一条线(2/2)
他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接近赵姬、控制赵姬、进而利用赵姬的人。
这个人,便是嫪毐。
嬴成蟜“作乱”,只是开始。
樊於期“怂恿”,只是棋子。
真正的杀招,是嫪毐。
是那个被赢氏宗族塞进宫里、塞到赵姬床榻之上的假太监。
而他——
那位学者大胆猜测,他其实是秦王异人的堂兄,是那个从血缘上,比嬴政更配得上秦王之位的、真正的赢氏子孙。
尹志平想到这里时,只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忽然便明白了。
为什么“嫪毐”的名字这般古怪。
为什么史书对嫪毐的来历、出身、家世,几乎只字未提。
因为若叫人知道了嫪毐的真实身份,知道了他与嬴氏宗族、与太后赵姬之间的那层关系,那么嬴政的身世便再也藏不住了。
到那时,他不单是“非先王骨肉”的野种,更是一个为了掩盖真相,连自己两个同母异父的亲弟弟都能摔成肉泥的暴君。
这便又绕回了吕不韦身上。
嫪毐入宫,从明面上看,确确实实是吕不韦一手安排的。
太史公在《史记·吕不韦列传》里写得明白:吕不韦与赵姬旧情不断,可随着嬴政一日日长大,吕不韦也一日日老去。
他怕了。不是怕嬴政,是怕赵姬。他怕赵姬不甘寂寞,怕赵姬另觅新欢,怕赵姬一旦不受自己掌控,自己这“仲父”的位子,便如建在沙滩上的楼阁,浪一打便塌了。
所以吕不韦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蠢得不能再蠢的决定——他找了个“大阴人”嫪毐,以假太监的身份送进宫中,献给赵姬。
史书上说,吕不韦此举,是“欲以说太后”。说白了,便是拿嫪毐去讨赵姬欢心,好让自己从这滩浑水里全身而退。
可这事,越想越不对。
吕不韦是什么人?阳翟大贾,往来贩贱卖贵,家累千金。后来散尽家财,赌上全副身家,将异人从一个在赵国当质子的落魄公子,一步步捧成了秦王。
此人最擅长的便是算计人心,最精通的便是权衡利弊。他做任何事,都如老吏断案,前前后后要推演十七八遍,算尽了所有变数,才会落子。
这样一个老狐狸,怎会不知道将嫪毐送到赵姬身边的后果?
赵姬若当真被那嫪毐迷住了,于他吕不韦有半点好处么?非但没有,反而是灭顶之灾。赵姬是他的旧情人,更是当朝太后。太后与一个假太监私通,这等事一旦败露,头一个被牵连的,便是他吕不韦——因为人是他送进去的。
吕不韦不会想不到这一层。
可他偏偏还是这么做了。
那便只有一个解释——他当时,已经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又是赢氏宗族。
那些在暗处蛰伏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狐狸们,最擅长的,便是将一分猜忌,做成十分铁证。
他们只消在吕不韦耳边,不经意地、翻来覆去地,递上些赵姬与某某走得近、赵姬又与某某深夜对饮之类的消息,便能叫吕不韦那颗本就充满了猜忌的心,如被浇了滚油的炭火般,“轰”地烧起来。
于是吕不韦急了。
他一急,便要做些什么来挽回赵姬,或者说,挽回自己对赵姬的掌控。而这时候,赢氏宗族再适时地“推”上一把——吕不韦便如一头被逼到了悬崖边的老狼,拼了命地,将嫪毐这条毒蛇,亲手放进了自己的后院。
待到嫪毐与赵姬生下两个孩子,待到嫪毐自称“假父”,待到嫪毐的势力已能与吕不韦分庭抗礼时,吕不韦才如梦初醒。
可为时已晚。
因牵连嫪毐之乱,吕不韦被免除相邦职务,遣往河南封地居住。
可秦始皇没杀他。
他只是将他赶走。
赶得远远的,赶出咸阳,赶到洛阳,后来又不放心,又将他从洛阳往蜀地赶。
吕不韦在河南住了一年,日日胆战心惊。后来流放的诏书到了,要将他发往巴蜀。
他接到诏书时,在想什么?
若吕不韦只是贪生怕死,接到流放诏书,大可以厚着脸皮,继续苟活下去。巴蜀虽远,到底不是死地。以吕不韦的本事,便是流放到天边,他也能活得下去。
可吕不韦,偏偏选择了饮鸩自尽。
这便是整桩事里,最叫尹志平想不通的地方。
除非,吕不韦到最后,终于知道了真相。
他知道自己这些年,被人耍得团团转,被人当刀使,被人用一场天大的骗局,逼着他亲手将毒蛇放进了自家的后院。
他差点毁了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