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2章 黑暗来袭(1/2)
银月伏在乌仁图雅背上,呼吸微弱得如同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
那张平日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此刻泛着一层极不正常的潮红,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将几缕散落的发丝都浸透了。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匹被抽去了骨架的绸缎,全凭乌仁图雅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腕,才勉强维持着不滑落。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墓道之中,银月的身体忽然——绷紧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若非乌仁图雅与她肌肤相贴,几乎察觉不到。
乌仁图雅浑身一个激灵。
她不是担心银月——好吧,不全是。
她担心的是另一种东西,银月的体质太特殊了,尤其是对精神力的感知:别动。乌仁图雅低喝一声,声音压得极沉,银月,别动。你听见没有?
银月没有回答。她的颤抖愈发剧烈,如一片在暴风雨中即将碎裂的枯叶。
乌仁图雅心头一紧。她猛地抬头,金瞳术自发运转,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黑暗中泛起一层极淡的、如熔金般的微光。
然后她便看见了。
光线,在变暗。
不是月魄的光在衰减——那几枚被唐棠、尹志平分别捏在掌心的月魄,依旧散发着莹莹的清辉,如几颗被掐灭了大半的萤火虫,明明灭灭,却从未真正熄灭。
可光线,确实在变暗。
那种暗,不是没有光的暗,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光的暗。就像你将一盏灯放进一口深井,那光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井壁一层一层地吸收了,吞噬了,嚼碎了,再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乌仁图雅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她猛地扭头,朝那洞窟深处望去。
月魄的光,只能照出前方丈许之地。在那朦胧的光晕边缘,黑暗如同一堵活着的墙,沉默地、缓慢地、一步一寸地朝他们压了过来。
它在动。如一条从地底深处苏醒过来的巨蟒,正舒展着它那不知有多长的身躯,一点一点地、从最深沉的睡眠中,睁开了它那双从未有人见过的眼睛。
老登。乌仁图雅的声音如刀锋划过冰面,冷而利,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刀斩了过来,有东西来了。
尹志平走在最前,闻言脚步一顿。他甚至没有回头,只将左手中的月魄往身前一推,右手已按在了血饮剑的剑柄之上。
什么方向?
正前方。乌仁图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对——是从四面八方。那东西……它不是走过来的。它是……涌过来的。
她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就像你站在一片大雾的边缘,而那雾,正一寸一寸地漫过你的脚踝,你的膝盖,你的腰,你的胸口——它不是在,它是在。
唐森走在尹志平身侧,灰袍下摆一动不动,连风都没有惊起半分。
退还是进?唐森的声音里藏着一股令人骨髓生寒的冷厉。
尹志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紫府先天功已悄然运转,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他能感觉到——在那片月魄光照不进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东西极大。
大到尹志平的铺展开来,竟也探不到它的边界。如一个人站在海岸线上,朝大海扔出一块石子,石子落水,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不能退。尹志平的声音沉了下去,如一块从万丈悬崖上坠落的玄铁,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因为不需要。
所有人都听懂了。
唐棠扶着唐霖,她一手仍紧紧攥着那柄柳叶刀,刀锋在月魄的微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寒芒。
唐霖的脸色白得如同一张被漂过了三遍的纸,嘴唇上裂开的口子已结了痂,却仍渗着血丝。
唐霖的声音嘶哑得如被砂纸磨过,我还能打。
唐棠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尹志平的肩头,死死地钉在那片正在涌来的黑暗之上。
我知道。她的声音稳如磐石。但今天,有我。
唐霖想说什么,却被唐棠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唐森深吸了一口气。
棠儿,你也走,带阿霖、乌仁图雅、银月,出去。
什么?唐棠一愣。
出去。唐森的声音不容置疑,退到暗河那边,守住入口。若我们一刻钟内未归——
一刻钟?唐棠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如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父亲,你让我带着他们在这里等?万一你们——
唐森望着女儿那张因焦灼而涨红的脸,心中暗叹:唐霖见了他,如鼠见猫,说话都要先看三分脸色;偏这闺女,发起倔来,倒像他欠了她八百两银子似的,嗓门比他这个当爹的还大。
没有万一!尹志平也转过头来。
唐棠。你是我见过的、最冷静的人之一。但你弟弟快废了。乌仁图雅背着银月,你们留在这里,不是帮忙——是送命。
唐棠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知道尹志平说的是事实。可知道是一回事,承认是另一回事。
自幼便被教导宁死不负使命的唐棠——在这种时候退到后方,如同一个旁观者般,等着前方的男人替她去死——
我不能。她说。
尹志平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不能。尹志平道,你是不想。
唐棠猛地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你不想承认——承认自己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尹志平的声音放缓了,如一条在深夜中蜿蜒的溪流,不急,不躁,却字字如刀,唐棠。你是我见过的最具天赋的女子。可天才也有天才的局限,你现在唯一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事——
他顿了顿。
是活着出去。把唐霖、银月、乌仁图雅,一个不少地,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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