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吞天不知处（2/2）

就在两人纵身跃出的刹那——

那洞口，动了。

不是地震。不是崩塌。是那洞口，如同活物般闭合了。

如同一张被合上的、巨大的嘴。

那两扇，以一种令人心胆俱寒的、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的姿态，从两侧向着中间合拢了过来。

那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牙齿般的岩石凸起。那些凸起嶙峋如铁，尖锐如刀，在月魄的微光下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如骨白般的色泽。它们参差交错，如同一排排被精心排列过的、巨大的獠牙。

这是……嘴巴？尹志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如同见了鬼般的骇然。

轰——！

就在两人落地的刹那，那两扇那两张如同獠牙般的、巨大的终于合拢了。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如同两颗星球相撞般的巨响，在这狭窄的甬道之中轰然炸开。那些嶙峋的在合拢的刹那，相互撞击，迸射出无数道如流星般的、耀眼的火星。

而尹志平和唐森——

两人的身体，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飞了的弹珠般的姿态，从洞口处被那合拢的气浪硬生生地弹射了出来。

尹志平只觉自己的后背如同被一头狂奔中的犀牛正面撞击了一般，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胸腔中涌了上来，如同一道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泉水。他的身体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这狭窄的甬道之中翻滚、旋转、碰撞，将两旁的石壁撞得火星四溅。

唐森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灰袍在后背处已被震得碎成了无数条布条，露出其下那被震得紫黑一片的、如同被铁锤砸过了无数遍的——背脊。他的嘴角溢出了一缕极细的、如红线般的鲜血，如同一朵被揉碎了的花。

可两人落地之后，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以一种近乎本能般的默契——

翻滚。起身。拔剑。横枪。

如两块被投入了熔炉的、最坚韧的——精铁。

他们站定了，背靠着背，如同一座被铸在了地面上的、最坚固的——堡垒。

在他们面前——

那溶洞，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正在疯狂震颤着的、如同一条被激怒了的庞然大物！

它扭动着身体，仿佛整个岩石都活过来一般。

那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甬道中蜿蜒、翻卷，每一节甲壳与岩石摩擦，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千万把铁锯同时在骨头上拉扯的声响。

石壁在它的碾压下如酥饼般碎裂、剥落，露出那躯体上密密麻麻、如同铠甲般的鳞甲——每一片都大如磨盘，青黑如铁，边缘处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如淬了毒般的暗绿幽光。

唐森难以置信地说道：我们刚刚……居然就在它的肚子里。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灰袍下的手死死攥着镔铁金枪，指节因用力而发出的轻响，这就是那个人脸蜈蚣——这哪里是虫？这分明是一条……一条成了精的孽龙！

的确。此刻再看那庞然大物，哪里还有半分蜈蚣的模样？它的身躯粗壮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型山峰，首尾相衔，在甬道的穹顶与地面之间挤压、扭曲，将整条通道撑得如同快要爆裂的血管。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颗头颅。

那张脸。

它的头顶确实有张人脸。如同从噩梦中直接扯出来的人脸。

五官轮廓模糊，却偏偏能辨认出眉眼口鼻的位置。那是一种说不清的、介于石与肉之间的质感，灰白中透着青紫，上面布满了如同老树根瘤般的、蠕动着的血管状纹路。没有毛发，没有耳廓，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如同枯井般的孔洞，当作眼睛。

而那张嘴——

便是方才那两扇合拢的。此刻微微张开着，露出血盆大口内部那密密麻麻的、如同荆棘般的獠牙。每一根都粗壮如成人的大腿，参差交错，上面还挂着方才崩碎的水晶棺碎片，在幽暗中闪烁着如同碎钻般的、令人目眩的冷光。

它在呼吸。

一股极其浓烈的、如同从千年腐尸腹腔中涌出的腥臭热浪，从那张巨口中喷薄而出，将甬道中的空气都熏得扭曲、模糊。那气味中夹杂着一种令人灵魂都在颤栗的、如同从地狱最深处蒸腾上来的——怨毒。

就在这时——

你们没事吧？

乌仁图雅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震颤中，清晰地如同从极远处掷来的一枚石子，在两人紧绷如满弦之弓的心弦上，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尹志平和唐森同时回头。

只见乌仁图雅、唐棠、唐霖三人，正贴着甬道一侧的石壁，跌跌撞撞地朝这边奔来。唐棠一手抱着银月，另一手死死地拽着唐霖的胳膊，仿佛生怕他下一秒便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唐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却亮得如同两团在暴风雪中燃烧的鬼火，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条正在疯狂扭动的庞然大物，牙关紧咬，唇边溢出一丝极细的、如红线般的鲜血。

尹志平摇了摇头，表示无碍。唐森则深吸了一口气，将镔铁金枪在地面上重重一顿，枪尾与岩石碰撞，迸射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如同一道从地底劈出的闪电，将那不断逼近的、令人窒息的阴影，暂时逼退了半分。

他抬头，目光越过尹志平的肩头，望向那条正在疯狂挣扎的、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孽龙，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如同寒冰中燃起的一粒火种般的决绝。

尹志平转过头，看向乌仁图雅，目光在她那双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却又死死撑着不肯倒下的眸子上停留了一瞬，你方才……是怎么知道的？

乌仁图雅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唐棠怀中的银月——那女子依旧昏迷不醒，苍白的面容如同用最上等的汉白玉雕琢而成，在幽暗的甬道中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如月光般的微光。

原来，就在方才那千钧一发的刹那，乌仁图雅的脑海中忽然掠过一道闪电般的灵光——

银月的精神力已近乎枯竭，如同一条被彻底抽干了水的河床，裸露着龟裂的、毫无生气的河底。可也正是这份极致的虚弱，如同一扇被遗忘在废墟深处的、虚掩着的门，为乌仁图雅的金瞳术敞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缝隙。

若换在平时，银月的紫瞳术早已将自身的神识守得如同铜墙铁壁，别说侵入她的精神世界，便是靠近三尺之内，都会被那股如同深渊般浩瀚的、由无数梦境碎片凝聚而成的精神屏障，硬生生地弹飞出去。

可此刻，银月的意识如同一团被水泡软了的、即将消散的雾，几乎凝聚不起任何像样的抵抗。乌仁图雅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如同穿过一层最薄的、沾着晨露的蛛网般，滑入了银月的意识深处。

那里，是一片被月光浸透了的、无边无际的、如同凝固了的银色海洋。

而在这片海洋的最深处，一个庞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精神世界的、如同山岳般的轮廓，正静静地蛰伏着——那便是人脸蜈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