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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8章 古代NPC(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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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如墨的眼睛,正对上尹志平的目光。

它把最后一块水晶碎片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嚼碎了,咽了下去。

然后,它伸出了十根枯枝般的手指。指尖上,密密麻麻的倒钩泛着幽冷的紫光。

它像个刚睡醒的、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然后,它笑了。

咯咯咯……

那笑声清脆得如同银铃,甜腻得如同婴孩初醒时的咿呀。可落在尹志平与唐森的耳中,却比任何厉鬼的嘶嚎、比任何修罗的狂吼,都要令人毛骨悚然千倍。

唐森横枪于前,万毒噬天劲在枪身上凝作一层墨绿光晕,喉间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他半生纵横,什么凶物没见过?

眼前这东西,他认得。

唐门旧档里,记载过这等东西的。

魁婴……

这两个字从唐森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

龙傲天,你可知这东西,叫什么?

尹志平目光死死锁在那孩童身上,血饮剑斜指,寒焰真气已在体内奔涌如江河。

他虽博闻,却从未见过此物——准确说,他前世连都不曾亲见,纵在笔记小说中读过、之类,也只当是乡野俚谈。

可头一遭撞上这等凶物,光是那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恶,便叫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他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东西。

愿闻其详。尹志平沉声道。

唐森深吸一口气,枪尖微微下垂,指向那孩童。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却字字如刀刻斧凿,一字一顿,把这名字的来历,从千年的故纸堆里,一寸一寸地挖了出来。

此物,叫——魁婴。

魁者,北斗第一星也。

唐森道,《史记·天官书》有云:北斗七星,所谓旋、玑、玉衡以齐七政。杓携龙角,衡殷南斗,魁枕参首。斗魁第一星为,主杀伐,主兵戈,主一切凶煞之首。凡世间一切恶物,但凡称,便为其类之最、之极、之冠。

魁星主文,亦主武;主生,亦主杀。道门之中,有之说——庚辰、庚戌、壬辰、戊戌,此为四大魁罡。命犯魁罡者,性刚烈,主刑杀,聪明果决,却亦孤独刑克,多是凶终。

故而,之一字,用在凶物身上,便是——唐森顿了顿,万凶之首,诸恶之最。

尹志平的剑未曾松懈半分,可心中却因唐森这番话,生出一股更深的寒意。

婴者,初生之子也。

唐森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近乎悲凉的意味。

《道德经》有言: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太上以婴儿喻至柔、至纯、无欲、无求之境。婴儿初生,赤子之心,无善无恶,无垢无净,一团和气,柔软得能化百炼钢。

可你再看眼前这东西——

唐森枪尖一颤,指向那孩童。

它便是一个。形是婴,貌是婴,身量是婴。五六岁的孩童模样,粉雕玉琢,眉目如画。若把它放在寻常人家,谁不道一声好个乖巧的孩子

可它内里呢?

它被灌进了千年的怨。被塞进了万载的恨。被赢氏宗族以厌胜之术,将一个本该纯白如纸的婴孩之魂,硬生生染成了漆黑如墨的凶煞。

太上以婴儿喻,这东西却以婴儿之形,行至刚、至毒、至戾之事。

这便是——

唐森一字一顿,目中紫芒暴起:

婴中之魁,万婴之首。形如婴,智如人,力如兽,怨如鬼。非人,非鬼,非妖,非尸——四者之间,四者皆是。

尹志平盯着那个正在咯咯笑的孩童,只觉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之前就觉得这东西很像南亚的“古曼童”,可那东西,说到底不过是以泥偶木像为壳,将死婴之魂封于其中,与阳间隔着一层香火。

它再凶,也只在你耳边低语,在你梦中作祟,在你运低时撬你的命门。它不是刀,是风;不是火,是霜——伤不了肉身,只蚀时运。

可眼前这东西,分明不是。

他读过南亚巫术的考据——那些被请回家的“童神”,十桩里有九桩是骗局,剩下那一桩,也多半只是心魔作祟。

纵是传说中最凶的黑古曼童,也须借香火与血食为引,间接地、缓慢地、如春蚕食叶般,将人的精气一丝丝抽去。它们从不亲自动手。因为动不了。一个被封在泥偶里的婴魂,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古曼童是“死的器物”。

而眼前这个东西,是“活着的死人”。

“魁婴。”

这二字自他脑中浮起时,如一根冰锥,直直地楔入了他的识海。

这已不是“养鬼”了。

这是“炼神”。

若以他前世的学问来比拟,眼前这魁婴,更像是一桩古老的基因工程。赢氏宗族的术士们,从那个被摔死的孩童身上,提取了“魂”的片段,将它植入一具蜈蚣的躯壳之中,又借水龙脉千年灵气,令其自行生长、演化、蜕变。

如同一只克隆羊,虽与母体共享同一套遗传密码,却因孕育环境的不同,长出了迥异的形态与性情。你不能说它就是当年那个孩子,可它骨子里刻着的,是那孩子临死前最后的恨意与不甘——它因那个孩子而生,也因那个孩子而死。

古人虽无后世科学之利,可他们对天地自然的领悟,远非今人所能企及。他们仰观天象,俯察地理,以风水堪舆探阴阳生克之理,以奇门遁甲演时空变化之机。那些看似玄妙的阵法、符箓、厌胜之术,若剥去其神秘的外衣,其内核竟与后世的“编程”有几分相通——

风水定其位,如坐标参数;厌胜赋其性,如行为逻辑;而那水龙脉千年不竭的灵气,便是源源不断的电力供应,维持着整台“机器”的运转。

当这一切条件齐备,一个“活”的Npc便诞生了。有固定的行为模式,有明确的使命指令,有预设的触发条件,却唯独没有真正的自我意识。它以为自己在思考,在憎恨,在报复,可它所有的“情感”,不过是千年前那位执笔之人,为它写下的几行指令罢了。

尹志平只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从井底伸上来的湿滑小手,轻轻地、慢慢地,扼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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