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2章 慧眼识根（2/2）

此刻，他面对的是一头五十丈长的、半石化的人脸蜈蚣；是一个有着千年怨毒的魁婴；是足以将任何人碾成齑粉的绝境。而在这绝境之下，他的精神，终于彻底接管了他的肉体，那些命悬一线的搏杀，终究没有白费。

他的思维，变得无比敏锐。他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力，远超从前。他甚至能到自己体内每一丝真气的流动，每一滴血液的奔涌，每一根肌纤维的收缩与舒张。他的寒焰真气，在他的经脉之中，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精确的节奏运转着。

时间，在他眼中变慢了。而他自己，却充满了力量。那力量，并非狂暴的、失控的，而是——如臂使指，如心所愿。他的精神，如同一位端坐于中军大帐的统帅，而他的肉体，便是那千军万马。统帅一声令下，千军万马便如臂使指，无有不从。这，便是超神之境。这，便是——以神御形，以意驭力！

就在那酸浆灼热的气息舔上他靴底的刹那，尹志平动了。他右脚一蹬，身形骤然横移三尺，硬生生拐出了第一个弯，以往在空中至多做一个变向，可此刻，超神之境下，他竟觉周身气流如可触摸的阶梯，他再次拧腰，第二个弯应势而成，整个人如被无形之手拨动，擦着酸浆表面滑过。更惊人的是，他在疾坠中余光捕捉到左侧肉壁缝隙间渗出的一丝微弱气流——他猛地一振双臂，气沉丹田，第三次强行扭转，整个人如被拉满的弓弦弹射而出，竟在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下，化作一道赤红残影，一头扎入了那道缝隙之中。

这便是超神第一层的恐怖之处，让他从必死之局中，硬生生撕出了一条生路。

这一变，不只唐森未曾料到，便是那一直躲藏在暗处、操控着这一切的魁婴，也万万没有想到。

唐森刚欲松一口气，却发现那道刚刚脱出险境的身影非但没折返，反而一拧身形，朝着更深处疾坠而去，转瞬便与自己拉开了数丈之遥。

龙傲天！唐森霍然回头，目眦欲裂。黑暗之中，他虽瞧不真切，可那紫瞳术的灵觉，却将尹志平下坠的轨迹，捕捉得清清楚楚。你疯了不成？！

唐森的怒吼，在那疯狂震颤的腹腔之中炸开，如一头被激怒的苍鹰，你往哪儿去？！前头才是那畜生的头颅，才是那魁婴的所在！你往下坠，是要去喂它的胃囊么？！他的声音之中，带着焦急，带着愤怒，更带着一股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那个与自己斗了半辈子、却又在方才与自己并肩杀入虫腹的男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头畜生的肚子里。

尹志平的声音，从下方那片黑暗之中传来。那声音，很奇怪。没有了平日的急促，没有了绝境之中的喘息，甚至没有了半分的慌乱。

在这疯狂震颤、腥臭扑鼻、杀机四伏的虫腹之中，那平静的声音，反倒显得格外的——诡异。唐门主。尹志平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唐森耳中：我们错了。唐森一愣：错了？错在何处？！你错在——

尹志平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回荡，我们以为，杀了那魁婴，便能破了这局。

难道不是么？！唐森怒喝，那魁婴便是一切的主宰！那张人面，是它的首脑！是它魂身合一的枢机！毁了它，这畜生便是一具死肉！是。尹志平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唐门主，你莫要忘了——那魁婴，方才施展的是什么？

唐森一滞。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方才那一幕——那魁婴前一息在此，后一息在彼，中间没有任何过程，如一幅画上的人被剪下，贴到了彼处。瞬移。

断尹志平的声音，如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眼前的迷局一层一层地剖开，它能在瞬息之间，从这具躯壳的任意一处，至另一处。这就意味着——这具躯壳，于它而言，并非牢笼，而是——一件衣服。一件可以随时脱下、随时换上的衣服。

唐森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寒意，即便咱们毁了人面，它也大可以舍弃这具躯壳，再入别处？

不错。尹志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夹着粗重的喘息，却依旧清晰，这头蜈蚣的躯壳，是它的。可它的——那团被炼了千年的怨魂——却是依附于这水龙脉而存的。只要这水龙脉的灵气不散，只要那还在转，它便永远不会真正消亡。

他顿了顿，那平静的声音之中，忽地透出一丝极其锐利的锋芒：杀它的，无用。要杀，便杀它的。唐森浑身剧震。根……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字，脑中如有一道闪电劈过，你是说——水龙脉？

正是。

尹志平的声音，已距他越来越远。可那话语之中所蕴含的洞察，却如同一柄重锤，一锤一锤地，敲在唐森的心头：唐门主，你方才在外头，可曾看清了那畜生的全貌？唐森一愣，随即回想起来——那时，这头人脸蜈蚣自石壁之中钻出，庞大的身躯在甬道与溶洞之间翻滚。

可它的身躯，实在太长了。五十余丈的躯壳，在狭窄的地底，根本无法尽数舒展。他们所看到的，只是它探出石壁的那一段。而它的尾端——那最后的一截——始终，深埋于石壁之内，从未现于人前！

它的尾巴！唐森恍然大悟，脱口而出，它的尾部，从未从石壁里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