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夜半心绪（1/1）

冷铁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软语温存、笨拙哄劝，又是低声致歉，又是耐心安抚，总算是将满心懊恼的温酒酒哄得眉眼舒展，唇角重新漾起浅浅笑意。

窗外夜色早已深浓，更漏声声，转眼已是夜半时分，他贪恋地看着眼前心上人娇俏的容颜，终究不舍地轻轻拥了拥她，指尖拂过她鬓边碎发，满是温柔与眷恋。

片刻后，他收敛周身暖意，化作一道利落的身影，闪身没入窗外的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离去。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纱帐朦胧，方才被冷铁衣哄好的温酒酒，此刻彻底没了睡意。

她慵懒地窝在精致的拔步床上，拥着柔软暖和的锦被，身子微微蜷缩着，任由万千思绪在脑海中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其实，从普安郡王赵伯琮踏入如意轩那一刻起，她心中便已然有了几分猜测。知晓这位皇子深夜到访，绝非只是叙旧那般简单。直到他直言提出，想要借温府商队作为掩护出行，又忽然旧事重提，欲以正妃之礼向自己求娶时，温酒酒心中所有疑虑尽数消散，彻底笃定了赵伯琮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步步为营，字字算计，所求的从不是她这个人，而是江湖第一大帮——寒衣阁的势力，借由她，将在江湖中根基深厚的寒衣阁牢牢捆绑在自己的阵营之中。

可她心中清楚，赵伯琮乃是大宋储位最有力的候选人之一，天资出众，深得朝野期许，未来极有可能荣登九五之尊。

身处这乱世权谋之中，若是直接断然拒绝他，彻底与这位未来的帝王结下嫌隙，对温府、对寒衣阁而言，都是极不明智之举，无异于引火烧身。

倒不如顺势应下，卖他一个大大的人情，既解了眼前困局，又能为日后留几分余地，将来在这朝堂与江湖的夹缝之中，也好有更多周旋的底气。

思绪辗转间，温酒酒又不由得想起方才冲动出头的冷铁衣，心中暗自思忖：冷大哥那般通透之人，难道真的看不出赵伯琮的步步算计吗？

细细想来，似乎也不尽然。

他虽出身江湖，性情向来直率冷硬，却从不是鲁莽无谋之辈。自幼便被师傅寻来当世大儒悉心教导，饱读诗书，深谙权谋之道，更何况他父亲又是那般惊才绝艳、运筹帷幄之人物，他未必看不出赵伯琮假意求娶、实则借力之心。

或许，他从一开始便看透了一切，只是不愿让她卷入朝堂纷争，宁愿自己主动站出来，挡在她身前，承接所有的算计与风波。

而她也早已明白，温府与寒衣阁早已紧紧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么多年纠缠下来，早就彻底脱不开这暗流汹涌的朝堂纷争。

既然无法独善其身，倒不如主动选择阵营，谋一个安稳前程，而赵伯琮的深夜到访，恰恰就是这样一个恰到好处的机会。

想到这里，温酒酒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捻着锦被上的绣纹，心中越发清明。

赵伯琮自幼生长在深宫之中，十余年见惯了尔虞我诈、机关算计，生性聪明机敏，心思缜密至极，他又怎会看不出她与冷铁衣各自的心思，看不出两人之间的默契与盘算？恐怕他从始至终都心知肚明。

如此一来，这场深夜的碰面，看似是一方算计、两方入局，实则却是三人都对彼此的心思了然于心，却偏偏都不动声色。

面上各自说着体面的话语，演着合乎身份的戏码，眼底波澜不惊，暗地里却早已完成了一场无声的权谋博弈，各取所需，也各有考量。

烛火跳动间，温酒酒望着帐外昏暗的光影，久久无言，只觉得这朝堂江湖的纠葛，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赢家，只有身不由己的权衡与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