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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禁地深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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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杳杳把木匣收回袋里。她说:“第一世我没带过兵。这一世我带过。”

玄冥真君扛着须棒往禁地深处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站在偏殿东侧的一堵矮墙前面,须棒往地上一顿,顿出几道须纹往地下钻,钻了约莫三丈深又冒出来。他蹲下来把掌心按在矮墙根的石面上,灰白的脸侧了侧,说:“这底下还有一间石室。池瑛没跟你说?”

云杳杳把旧剑搁在肩上走到矮墙前。矮墙只有半人高,墙面上刻着池家族徽,族徽底下的石面上有一道极细的缝,缝里嵌着干透的灰白蜡。她蹲下来把掌心按在石面上,神识往下一探。矮墙底下约莫三丈深的地方有一间石室,石室约莫两丈见方,四面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深浅不一,有的刻得极深,有的只是浅浅划了一道。石室正中搁着一口石棺,棺盖严丝合缝,棺面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她把神识往棺面上贴,辨认那一行字:“池家第九代嫡长女池永慕,神骨灵根自毁于此,存骨屑三片,血痂七块,以警后人。”

云杳杳把神识收回来。她说:“底下是池家老祖宗给我立的衣冠冢。”

玄冥真君把须棒从地上拔起来。他说:“衣冠冢?你不是自毁了吗,连灰都没剩?”

云杳杳站起来。她说:“剩了三片碎骨,七块血痂。老祖宗把碎的收起来搁在石棺里,又刻了一面墙的字。那面墙上的字,多半是骂我的。”

玄冥真君把须棒往矮墙上一砸。矮墙塌了半截,碎石落进坑里,露出底下石室的入口。入口是一道极窄的石阶,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夜明珠,珠面上蒙了一层薄灰。云杳杳沿石阶往下走,走到石室门口把门推开。石室里的灯是灭了,只有夜明珠的微光从石壁缝里透进来,把石室照得灰蒙蒙的。四面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在微光里泛着暗色,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划得极重,把石面划出深痕。

她走到西侧石壁前站定。最上面一行字刻得最大最深:“池永慕,你负池家九十年养育之恩,自毁神骨灵根,置池家嫡女池瑶于死地。池家列祖列宗在上,此女罪不可恕。”底下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池家历代后人的批注,有的是骂她“狼心狗肺”,有的是骂她“养不熟的白眼狼”,有的是骂她“死有余辜”。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石壁最底下时停住。底下的字迹跟上面不一样,刻得极浅极细,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挖骨那日,刀是我递的。我跪在门外听了三天,听见你笑了一声就没了声。我后来又活了三千年,三千年里没睡过一个整觉。池家欠你的,池家还不上。但池瑶没欠你的,你莫怪她。”落款是“池家第十一代家主池正清”。池正清是池瑛的公公,池瑶的爷爷。

云杳杳把这段字看完,转头看石室正中的石棺。石棺约莫四尺长两尺宽,棺面上刻的那行字跟老祖宗立的碑文一样。她把棺盖推开,棺里铺着一层干透的锦缎,锦缎上搁着三片极小的碎骨和七块暗褐色的血痂。碎骨最大的只有指甲盖大,最小的跟米粒差不多,骨面上泛着极淡的银白。血痂已经干成石头了,黑褐色,表面坑坑洼洼。她伸手把碎骨和血痂从棺里取出来托在掌心。碎骨在她掌心里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她把碎骨和血痂收进袋里,转身往石室外面走。

玄冥真君站在石阶口等着,见她出来,把须棒往肩上一搁,说:“底下还有什么?”

云杳杳说:“碎骨和血痂。我收了。石壁上刻了一面墙骂我的话,我没动。留着让池家人自己来看看,他们当年骂的人到底做错了什么。”

玄冥真君把须棒从肩上放下来。他说:“池家人都跑光了,谁来看了?”

云杳杳说:“池瑛和池瑶还没跑远。她们出了荒原往南走,走到中域地界之前回头一趟就能看见禁地。禁地里的石室我不封,她们想看随时进来看。”

玄冥真君把须棒往地上一顿。他说:“碑我挖。挖完了我给你送去。石室留着,池瑛想看让她自己来看。”他扛着须棒往禁地北边走了。云杳杳站在偏殿门口等了约莫两炷香,禁地北边传来须棒凿石的声音,凿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停。玄冥真君扛着一块极大的石碑从北边走过来,碑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碑底沾着新鲜的泥土。他把石碑往地上一搁,说:“碑挖出来了。池家老祖宗立的,碑上刻着挖骨的全过程——哪天挖的神骨,哪天剔的灵根,哪天抽的血,抽了多少斗,全刻着。我把碑给你送去天剑宗,搁在传承殿门口。池家人自己来看。”

云杳杳把石碑收进袋里。她说:“你送完碑回来,北域地脉归你管。暗渊殿的人手你撤了,须全枯了,北域地脉底下还剩什么?”

玄冥真君把须棒扛回肩上。他说:“北域地脉底下剩的须不多,大半被我撤了。剩下的须枯了以后地脉灵气会自己往回涨,涨个百来年能恢复到大半。我管着地脉,不让别人动。暗渊殿在北域的人手我撤到中域去,北域这边只留几个看场子的。”

云杳杳说:“暗渊殿从北域撤出去,九千神界北域的地脉归你管,但地脉的灵气不能全归暗渊殿用。你从暗渊殿在北域收的灵脉供奉里抽三成出来,分给北域的散修和小宗门。北域散修这些年被暗渊殿盘剥得不轻,该还回去了。”

玄冥真君把须棒从肩上放下来。他说:“三成?你知不知道北域地脉一年出多少灵脉供奉?”

云杳杳说:“我知道。北域地脉一年出十二万灵脉晶石,暗渊殿收走九成,剩下一成散修和小宗门分。你抽三成出来还给散修,暗渊殿还剩六成,够你养暗渊殿的人手了。”

玄冥真君把须棒往地上一顿。顿出来的须网往四周铺了铺又收回去。他说:“你连这个都算过了?”

云杳杳说:“我飞升之前在仙界带了三年兵,算账的事我熟。你答应就答应,不答应我把北域地脉全断干净,你一个晶石都拿不到。”

玄冥真君把须棒扛回肩上。他说:“答应。三成给散修。池家库房搬出来的东西我拿一半,剩一半搁在禁地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云杳杳跟他往库房走。库房在禁地东侧,是一座三开间的石殿,殿门上的禁制已经被玄冥真君破了,门板歪在一边,门里黑洞洞的。她走进库房,里面空了大半,只剩墙角搁着几口没搬走的木箱。木箱盖子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辨认出“池家禁物”四个字。她把封条撕开,掀开箱盖,里面搁着几摞旧玉简和几卷帛书。玉简上刻的是池家历代家主的手记,帛书上画的是池家在北域布阵的图样。她翻了几卷,在其中一卷玉简里找到一段记载:“第九代嫡长女池永慕自毁后,老祖宗令池家子弟三年之内不得提及此女名讳。违者家法处置。”她把这卷玉简收进袋里,又翻了翻帛书,在帛书最底层找到一张极旧的图样,图上画的是池家禁地地底的阵法结构,阵眼旁边有一行小字:“此阵若破,池家禁地地脉倒灌,北域三成地脉灵气会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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