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无从查起（2/2）

雅典娜沉默了一秒：……还在神尊殿。

没有动作？

没有。

小乔低下头，手指轻轻拂过流光琴的琴弦，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回头。

清瑶站在门口，仍然是那件克里斯的旧白短袖，仍然是那副随意得不像话的神情。不同的是，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像是从什么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你们都在啊，正好。

她把那张纸折了折，塞进口袋里。

我出去一趟。

出去？雅典娜皱眉，去哪？

清瑶歪了歪头，用下巴指了指窗外的音巢舰队方向。

去接客。

龙渊星星域边界。

当清瑶的身影出现在真空中的时候，音巢舰队的指挥舰上，所有雷达与探测设备同时捕捉到了她的能量信号。

扫描结果在第一时间传到了舰桥主控台。

伊格尼斯站在巨幅全息屏幕前，银白色的头发在舰桥幽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色指挥官制服，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目光锁定在全息屏幕上那个白点。

身份确认。战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根据能量特征比对……确认为新任五龙盟盟主。代号：清瑶。

战力评估？

战术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

……333,333。

舰桥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伊格尼斯的敲击停止了。

333,333。

神话级。

他花了毕生心血将音巢推到了宇宙势力的顶峰，将自己的战力淬炼到了准神巅峰——，距离神话只剩最后一步。

但最后一步，就是天堑。

三倍有余的差距，不是靠战术、兵力或智慧就能弥补的。那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舰桥的观察窗前。

龙渊星的星环在远处缓缓旋转，美丽而静谧。

而在那片星环之前，一个白色的小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舰队——不是乘飞船，而是肉身横渡虚空。

伊格尼斯的目光微凝。

片刻之后，那个白点在他面前放大。

清瑶。

白发在真空中无声飘动，红瞳如血。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站在宇宙里，没有穿任何防护设备，甚至没有用能量罩。

就这么站着。

用肉身。

在真空中。

伊格尼斯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女人，开什么玩笑。

清瑶的声音直接在伊格尼斯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种跨越真空的意念传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懒散：

伊格尼斯殿下，好久不见——也不算很久，上次你来的时候，好像还没摆这么大阵仗。

伊格尼斯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启动了舰桥的外部通讯系统，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遍整个星域：

新任盟主亲临迎接，本座深感荣幸。

荣幸？清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带十二艘主力战列舰来拜访盟友，你这荣幸还挺隆重的。

伊格尼斯眯起眼睛。

我只是听闻五龙盟发生了不小的变故，作为盟友，自然应当亲自前来确认情况。

哦——清瑶拖长了尾音，那你看清楚了吗？

她张开双臂，大大方方地在虚空中转了一圈，像是展示一件商品。

我好好的，五龙盟也好好的。全须全尾，没什么需要你操心的地方。

伊格尼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清瑶身上来回扫视，试图从她的神态、动作、能量波动中找出破绽。

但清瑶的表情始终是那种懒洋洋的、带一点不耐烦的微笑——像是来接待一个不熟但不得不应付的远房亲戚。

确认完了吗？清瑶放下手臂，确认完了就回去吧。你这么大阵仗，吓到我们龙渊星的居民了。

——如果我说不呢？

伊格尼斯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音巢舰队的舰炮充能光芒骤然亮起，十二艘主力战列舰的主炮同时锁定了清瑶。

能量读数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清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伊格尼斯，眼神里带着一丝——怎么说呢——

就像在看一个在超市里无理取闹的熊孩子。

然后她开口了。

语气依然很轻，很随意，甚至还带着一丝商量的口吻：

我说，伊格尼斯殿下，我们是盟友，对吧？

伊格尼斯没有回答。

既然是盟友，没必要这么着急来给我们五龙盟送终吧。

此言一出，伊格尼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现在乖乖回去，去你的封地，好好待着。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清瑶的红瞳直直望向伊格尼斯，声音里那丝笑意渐渐消失了：

怎么样？

真空是寂静的。

但伊格尼斯仿佛听到了某种声音——一种极其低沉、极其遥远的轰鸣，像是宇宙本身的脉搏。

他的本能告诉自己：这个女人在认真说话。

而她的能量读数——333,333——没有任何水分。

他打不过她。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伊格尼斯的手指紧紧攥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他花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将自己的战力推到了准神巅峰————

——但是不够。

远远不够。

漫长的沉默之后，伊格尼斯脸上的冰冷缓缓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

哈哈哈哈——

他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示意战术官解除战备状态。

新盟主说笑了。

他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了出来，充满了热情与友好：

本座此行，其实是为了恭喜新盟主继任之喜。只是手下人不太会办事，阵仗摆得大了一些，让盟主误会了。

舰桥里的战术官瞪大了眼睛，差点把键盘推出去。

——刚才不是您下令要攻过去的吗？？？

伊格尼斯面不改色地继续说：

既然盟主平安无恙，五龙盟一切如常，本座也就放心了。改日一定备上厚礼，正式登门道贺。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清瑶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我就在龙渊星上，等你的厚礼了。

伊格尼斯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一定。

通讯切断。

伊格尼斯脸上的笑容在通讯切断的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转过身，面色阴沉如铁，对战术官冷冷吐出一个字：

音巢舰队开始缓缓转向，撤出战备状态，启动超光速跃迁引擎。

十二艘主力战列舰沉默地调头，三百余艘护卫舰和驱逐舰紧随其后。

庞大的舰队如同一只气势汹汹杀来的巨兽，又在一声呵斥下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退回了黑暗的宇宙深处。

龙渊星·神尊殿。

清瑶回到殿内的时候，核心成员们已经全部等在那里了。

虎丸蹲在盟主席上，两只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他真退了？？

退了。清瑶走到桌边，拿起一杯水灌了一口，跑得挺快。

你就跟他说了几句话？

……就几句话？？

不然呢？清瑶放下杯子，歪头看他，我还要请他吃个饭再走？

虎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了当年的克里斯。

那个男人在的时候，宇宙里没有人敢在五龙盟面前大声说话——因为他就是规则本身，任何挑战规则的势力都会被直接抹除。

而现在，清瑶站在这里。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语气，同样的——不需要动手就能让人滚蛋的气场。

虽然换了一身皮，但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雅典娜站在一旁，抱着手臂，若有所思：

伊格尼斯撤了，但不会一直撤下去。他今天退是因为没有把握，一旦他找到了突破口——

那就让他永远找不到突破口。清瑶打断了她，语气轻描淡写，他现在打不过我。以后也打不过。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

话虽如此，伊格尼斯并非等闲之辈。他今日退兵，并非畏惧你这个人——他畏惧的是神话级这个概念。若有朝一日他也踏入了那个门槛……

那就等他踏进来再说。

清瑶转过身，红瞳里映着殿外龙渊星的夕阳余晖：

反正现在——

她微微弯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个宇宙里，没有一个能跟我棋逢对手的敌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能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无双靠在墙边，看着清瑶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副臭屁的样子……真是越来越像他了。

小乔站在人群后方，低头笑了笑，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她眼底那抹复杂的神色。

是夜。

皓月当空，龙渊星的绿化带里，虫鸣声织成一片繁密而柔软的声网。

清瑶独自一人坐在神尊殿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画着歪歪扭扭笑脸的纸，展开来，看了很久。

那其实不是她画的。

是她今天早上在神尊殿的枕头底下翻到的。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纸张已经泛了黄，上面的笔迹却依然清晰。

笑脸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装逼记得擦嘴。

清瑶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笑了一会儿，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