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虚空(2/2)
一串完全无法理解的音节从她口中流出。那声音空灵而悠远,不像是人类的语言,甚至不像是生物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一种纯粹的频率振动,越过耳膜,直接作用于灵魂。
地面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她说啥?”孙悟空挠了挠头。
“听不懂。”雅典娜皱眉,“不是已知宇宙的任何一种语言。”
高尼茨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了一丝困惑的神色:“音调结构超出了常规语言学的范畴……更像是某种——”
“宇宙通用语。”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哥特风格的少女从神尊殿的侧门走了出来。她有着一双异色的瞳孔——左紫右金,怀中抱着一只破旧的兔子玩偶,黑紫色的裙摆在行走间轻轻摆动。
杰米奈。
克里斯之女,五龙盟最聪明的头脑,第一殿副殿主。
她走到清瑶身边,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个银灰色的身影,异色双瞳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
“她说的是宇宙通用语——一种比已知宇宙所有文明都古老的原始语言。我只在克里斯的藏书里见过相关的文字记录,从来没有听人说过。”
清瑶偏过头看她:“她说了什么?”
杰米奈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秩序残缺。因果断裂。宇宙的裂缝正在扩大。’”
她顿了顿,补充道:
“‘必须修复。’”
天空中,那位银灰色的女人——欧拓马拉加——缓缓低下了头。她的目光扫过地面上的所有人,最终落在了清瑶身上。
她又开口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类似于情绪的波动——虽然那情绪极其淡漠,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观察火焰的温度。
“∫∴∞∷∴∮⊕∴……”
杰米奈的声音同步传来:
“‘你——继承了那位存在的力量。’”
她的目光从清瑶身上移开,看向了天空另一端的斋祀,以及他身后那片翻涌的血色能量。
“⊕∴∞⊕∴∴……”
杰米奈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凝重:
“‘——但你,是裂缝的源头。’”
斋祀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听不懂这个女人在说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威胁。那种威胁不同于清瑶给他的压力——清瑶的压力是明面上的、可以计算的力量差距;而这个银灰色女人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注视。
“你是什么人?”斋祀冷声问道。
欧拓马拉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注视着他,然后说了一句更加简短的话。
“∮∴∷……”
杰米奈的声音落地:
“‘让开。’”
斋祀的瞳孔骤然收缩。
“——狂妄!”
他猛然抬手,一道血红色的能量光束从掌心中爆射而出,直射向欧拓马拉加的面门——这一击他用了三成力,但以他400,000的战力,三成力也足以摧毁一颗小型行星。
光束穿透了欧拓马拉加的身体。
——没有爆炸。没有防御。没有闪避。
光束直接穿了过去,打在远处的真空中,消散成点点血色光芒。
欧拓马拉加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被光束穿过的地方——那个窟窿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白光,然后在一瞬间愈合如初,仿佛从来没有被击中过。
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
杰米奈的声音中首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
“‘原来如此。你们这个宇宙的生物——还是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她不是来打架的。”杰米奈的声音加快了一倍,“她——她是来——修复宇宙的——用她的方式——”
“小心——!”
清瑶的喊声还没有落地,欧拓马拉加已经抬起了她的右手。
她的手掌摊开,掌心中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那个光点迅速扩大,化作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纯白色球体,悬浮在她的掌心上空。
球体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或特征,只是纯粹地反射着周围所有的色彩——血色的天空、金色的剑光、银灰色的星舰、以及所有人惊愕的面孔。
欧拓马拉加低头看着这个球体,用一种近乎于叹息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
杰米奈猛然转头,对所有人都喊出了翻译:
“‘——进入元宇宙吧。’”
球体炸开。
光芒吞没了一切。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波,不是任何物理层面的变化——而是世界本身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参照系。上下左右消失了,温度消失了,声音消失了,甚至连时间感都被拉伸成了一根无限长的细线。
清瑶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她试图释放规则之力抵抗,但那股力量不是从外部作用于她的身体,而是从她的内部——从她的意识深处——将她整个人了出去。
她最后看到的是——
斋祀同样被白光包裹,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愕,血色能量在他周围疯狂翻涌却无法挣脱。
虎丸在她脚边张大了嘴,仿佛在喊什么,但声音已经传不过来了。
小乔朝她的方向伸出手,指尖在光芒中变得透明。
杰米奈紧紧抱着她的兔子玩偶,异色双瞳在光芒中闪烁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清瑶醒来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醒了多久。
因为没有时间。
她睁开眼睛——或者说她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睛——但眼前什么都没有。
不是黑暗。黑暗至少还有空无一物的概念,这里连的概念都不存在。上下左右、前后远近——所有的空间参照都消失了。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否还拥有身体。
她像是被剥离了一切感官,只剩下一团意识,悬浮在绝对的虚无之中。
“……有人吗?”
她的声音没有回响。或者说,声音根本没有传播——她只是了这句话,然后这句话就在这片虚无中了。
“老大?是你吗?”
虎丸的声音——不,虎丸的——从不远处传来。但不远处这个词在这里毫无意义,因为所有的方向都是同一个方向——无。
“是我。你在哪?”
“我不知道啊!”虎丸的意识中带着一种崩溃的边缘感,“我哪都感觉不到!我连我在哪都感觉不到!我甚至感觉不到我自己!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一头老虎还是一只猫还是一团空气!”
他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完——蛋——了——!!!世界末日了——!!!那个老女人——这么厉害——宇宙重启了——!!!”
清瑶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了眼睛——虽然在这个空间里闭不闭眼根本没有区别——然后静下心来,感知自己体内的规则之力。
金色的力量还在,但被压得死死的,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丹田深处,运转起来极其艰涩,如同在泥沼中行走。
她尝试将感知向外延伸——
什么都没有。
这片虚无的边界,似乎和宇宙本身一样广阔。
然后——她感知到了。
在那片虚无的深处,有一团极其微弱的、几乎是透明的能量波动——但它确实是存在的。那股能量波动与她在龙渊星上感受到的完全一致——纯净、冷漠、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欧拓马拉加。
清瑶的意念微微一沉。
“……她的能量波动——”
她开口了,声音——或者说意念——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概三倍于我。”
周围一片死寂。
“如果换算成战力的话……”她的意念停顿了一瞬,“她大概在——一百二十万左右。”
死寂。
良久的死寂。
然后虎丸的意念,带着一种彻底放弃治疗的平静,缓缓飘了过来:
“……所以我们是被秒杀了,对吧?”
清瑶没有回答。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宇宙级的战力天花板——清瑶333,333,斋祀400,000——在这个女人面前,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做到,就被一锅端了,扔进了这片连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的虚无之中。
斋祀的意念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阴沉、压抑、带着一种难以遏制的愤怒: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在这片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没有前后的绝对虚无中——五龙盟与遥远彼之地、音巢,这三方原本正准备拼个你死我活的势力——被同一个存在,像捏碎一只蚂蚁一样,轻轻地、随意地、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地——
全部关了起来。
黑暗中,虎丸的意念幽幽地飘了过来:
“……那个。有没有人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都被关了——那外面谁管饭?”
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清瑶的意念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缓缓响起:
“……你能不能在这种时候也说点正经的?”
“我很正经啊!饿死也是一种死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