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乔疯了（2/2）

更可怕的是，在经历了最初的狂躁之后，她的疯癫开始迅速“降级”。

她眼底那种算计、嫉妒、狠毒和对权力的渴望，像被抽丝剥茧一样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孩童般的呆滞。

第三天傍晚，云曦站在静置室的单向玻璃外，静静地看着里面的女人。

大乔坐在墙角的地上。她没有再闹。她正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拭着地板上的一小块污渍——那是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重度洁癖”。但此刻，她身上的衣服早已脏得发臭，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痴傻地重复着擦地的动作。

“嘿嘿……擦干净，擦干净……”大乔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对着空气傻笑，“婉儿（小乔原名）最喜欢干净了……等婉儿回来，给她穿新裙子……”她把手里的一团废纸当成了流光琴，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三国时期江东的不知名小调。

没有演技，没有伪装。她的灵魂已经彻底碎裂，退化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甚至连基本生存能力都丧失的傻子。

“云副殿，”旁边的安保队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和请示，“她这样……还送交执法殿重新审判吗？高尼茨殿主那边，还在等我们的移交报告。”

云曦沉默了良久。她的目光穿透玻璃，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乔。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恐惧，想起了那些被大乔用权力碾碎的日子。但在绝对的现实面前，任何的仇恨在此刻都显得毫无意义。

你没法去审判一个已经把自我彻底抹杀的躯壳。

云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过身。

“暂缓移交。”云曦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她现在的状态，送去执法殿只会让老高觉得我们在侮辱法律。而且……这件事，不该由我们来定夺。”

云曦掏出加密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最终没有拨给克里斯，也没有拨给小乔。在这座已经越来越法治化的五龙盟里，如果说还有谁能绝对客观、不带任何私情地处理这个“烫手山芋”，只有一个人。

电话接通了。

“师父。”云曦对着通讯器那头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对上位者和长辈的敬重。

通讯器里传来无双干脆利落、略带金属质感的声音：“怎么了，云曦？如果是第三殿的烂账，自己去查，别指望我替你找雅典娜吵架。”

“不是账目的事，师父。”云曦回头看了一眼玻璃内还在对着废纸傻笑的大乔，深吸了一口气。

“大乔从微观世界里出来了。”云曦顿了顿，用最平稳的语调陈述着最残酷的现实，“但她已经坏掉了。我是说……物理意义和精神意义上的，彻底碎了。您能过来一趟吗？”

静置室的自动门无声地滑开。

无双穿着标志性的金色交领上衣，踩着战靴大步迈入。在来之前，她心里其实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她甚至想好了如果大乔又是装的，她会毫不犹豫地化成大铁锤把这疯婆子砸晕。

但当无双真正站在玻璃前，看着那个曾经把“体面”看得比命还重、如今却沾着尿骚味和灰尘，对着空气傻笑的大乔时，她嘴角的冷笑僵住了。

“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无双眉头紧锁，作为克里斯灵魂的半身，她虽然嘴毒，但底色里依然保留着最纯粹的悲悯。她转头看向身边那个抱着兔子玩偶的异瞳少女，“奈奈，扫一下。我怕这女人又在憋什么坏水。”

杰米奈点了点头，怀里的兔子玩偶“邦尼”眼睛闪烁了一下。杰米奈那双异色双瞳（左蓝右绿）瞬间被科技感的幽光覆盖，【魔幻眼·天演】启动，无数的数据流在她眼底疯狂刷屏。

十几秒后，杰米奈眼底的光芒黯淡下来。这位向来喜欢恶作剧、把一切当成游戏的“长公主”，此刻罕见地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有些沉重。

“干妈，她没装。”杰米奈叹了口气，把下巴抵在兔子玩偶上，“脑波处于极度混乱状态，前额叶逻辑中枢彻底短路，记忆区块被大量的无序幻觉覆盖。简单来说……支撑‘大乔’这个人类意识的自我认知，已经像被捏碎的饼干一样，拼不起来了。她现在，是个货真价实的傻子。”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跌撞的高跟鞋声。

“姐姐！大乔！”小乔甚至没有等安保人员验证视网膜，直接一记风刃切开了静置室的隔离门。一袭黑裙的她冲了进来，当她看清地上的大乔时，眼眶瞬间红透了。

“婉儿……婉儿穿新裙子……”大乔抬起头，呆滞地看着冲进来的小乔，傻笑着伸出满是污垢的手，想要去摸小乔的裙摆，却又瑟缩着收了回去，似乎怕弄脏了她。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小乔所有的伪装和恨意。

什么争权夺势，什么架空羞辱，什么逼她吃残羹冷炙的旧账，在血脉相连的亲情面前，在看到曾经高不可攀的姐姐变成这副连狗都不如的惨状时，瞬间烟消云散。

“姐姐！”小乔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大哭出声，她毫不嫌弃地扑跪在地上，一把将浑身散发着异味的大乔紧紧抱在怀里，“你怎么了……你看看我，我是婉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神尊哥哥！”小乔猛地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默默站在门外的克里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嘶力竭地哀求，“求求你，给她个机会吧！重新审判也好，剥夺一切也好，只要能治好她……她已经疯了啊！”

……

三个小时后，神尊殿核心会议室。

沉香木的圆桌前，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凝出水来。

大乔被注射了镇静剂，安置在隔壁的医疗舱里。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疑问，微观世界设定的刑期是‘直到完成自我审判’，大乔没有完成，为什么会被放出来。”克里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调出了微观世界的底层运行逻辑图。“微观世界，本质上是一个‘赎罪与教育’的规则囚笼。它通过映射受刑者内心的执念和恶念，来逼迫他们面对真实的自己。”

克里斯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小乔身上。“但是，就在今天上午，大乔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她的‘自我’被无尽的时间和幻觉碾碎了。”“微观世界的规则引擎，无法从一个‘疯子’的脑海里提取到任何可以用来教育的逻辑基点。用大白话说——监狱的系统判定，犯人已经失去了接受教育的心智能力。所以，微观世界的自我保护机制触发，像排斥无效代码一样，把她‘吐’了出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克里斯的解释很残酷，也很客观：大乔不是因为被宽恕而出来，而是因为她已经被折磨成了一具连机器都嫌弃的废料。

克里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眼神恢复了上位者那种特有的绝对理智。

“现在，事实摆在这里。”克里斯平静地说道：“一个犯下三次叛乱重罪、理应被永久剥夺自由的罪人，现在变成了一个智商不足三岁、失去一切威胁能力的痴呆患者。”

克里斯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随后被一声粗犷的冷哼打破。

“还有什么好说的？”虎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他虽然现在化作了人形，但一拍桌子，身后那隐隐约约的白虎煞气依然让人心惊。

他指着大屏幕上大乔在静置室里流口水擦地的画面，粗着嗓门吼道：“这叫咎由自取！狗改不了吃屎，这句话用在她身上都是侮辱狗！大家摸着良心算算，从夺权、断暖气、喂我吃（消音）……到最后勾结伊格尼斯造反！哪一次老大没给她机会？哪一次小乔嫂子没替她兜底？”

虎丸越说越气，手指在半空中用力戳着：“她就是个撞碎了南墙都不肯回头的疯子！现在疯了？变成傻子了？那是她活该！她把大家当傻子耍了那么多年，现在自己变成真傻子，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虎丸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高尼茨推了推鼻梁上的窄框眼镜，声音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样冰冷且克制。他没有看小乔红透的眼睛，而是直视着克里斯。“神尊阁下，从法理上讲，大乔的三次叛变行为，按五龙盟现行律法，皆为死罪。微观世界是替代死刑的仁慈，而不是免罪金牌。”

高尼茨站起身，将手里的律法卷宗轻轻放在桌面上，“精神失常可以作为暂缓执行的理由，但不能作为免罪的借口。如果今天因为她疯了，我们就放过她，那以后五龙盟的法律是不是只要犯人装疯卖傻，或者真把自己逼疯，就能逃脱制裁？”

老高的眼神如刀一般锋利：“我的建议是：无论用什么方法，把她治好。等她恢复了认知能力，立刻关回静默死牢，继续服刑。法律的威严，绝不容许因为犯人脑子坏了就打折扣。”

“不要！老高，我求求你，不要……”小乔听到“继续服刑”，吓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站起身，不顾形象地走到高尼茨面前，竟然要弯下膝盖。

“小乔妹妹！”雅典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老高，你别这么不近人情！”无双也看不下去了。作为小乔最硬核的闺蜜，她虽然讨厌大乔，但她见不得小乔这副肝肠寸断的样子。无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瞪着高尼茨：“她已经是个废人了！连饭都不会自己吃，你把一个三岁的傻子关进死牢，这叫哪门子法律威严？这叫变态！”

“婉儿……”

小乔转过头，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克里斯，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神尊哥哥……我保证，我以后会把她拴在身边，我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她现在这副样子，连一只鸡都杀不死，她不会再害人了……求求你们，把她当个废物养在后院都不行吗？”

无双心疼地搂住小乔的肩膀，附和道：“老大，大乔虽然是个神经病，但她这辈子除了那点破权力欲，也干过什么反人类屠杀的勾当。反正现在人已经废了，不如就顺水推舟，让她以‘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身份被小乔监管算了。就当……就当养了只脑子不太好使的宠物。”

一直沉默的雅典娜看着争执不休的两派。她作为副盟主，太明白这其中的拉扯了。老高要的是“程序正义”，小乔要的是“亲情底线”。

雅典娜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一直冷静旁观的克里斯。她没有直接站队，而是问了一个最核心的技术问题：“小克……让大乔恢复正常，很难吗？”

克里斯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傲慢，只有一种掌握了宇宙终极密码的神明，面对凡人问题时的淡然。“容易。”克里斯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别说治好她那点可怜的脑神经，就是把她脑子里‘作死’、‘嫉妒’、‘贪权’的基因代码连根拔起，重写一遍，把她改造成一个温柔、善良、每天只会给你们烤小甜饼的三好姐姐……对我来说，也就是打个响指的事。”

听到这话，小乔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阵希冀的光芒：“神尊哥哥！那你……”

“但是。”克里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小乔，他收起笑容，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你们别忘了，五龙盟现在是有法律的。这部法律，是清瑶主导，高尼茨起草，雅典娜盖章，全盟公投通过的。”

克里斯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依据现行《五龙盟基本人权与灵魂保护法》第三编第七条——任何个人或组织，包括神尊在内，未经被执行人清醒状态下的合法授权，不得使用规则之力、精神异能或科技手段，强行修改、篡改或抹除他人的核心人格与自我意识。”

克里斯看着彻底愣住的小乔，字字句句掷地有声：“这叫‘严重的破坏人格罪’。一旦我今天为了救她，或者为了惩罚她，强行把她改造成一个‘好人’……”

克里斯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尼茨和雅典娜。“那五龙盟建立至今的所有法治基础，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我们不再是文明的管理者，而是一群随时可以把别人变成提线木偶的独裁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