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1章 可实在觉得不妥呀（1/2）
夜风拂过斗武场，卷起地上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与淡淡的佛韵。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仿佛一道重锤，将每个人心头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惧，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豁口。
可李凡心底却没有半分轻松——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真正的死局，还在后头。
他负手立于半空，黑衣猎猎，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涌动的人群，最终落在了斗武场边缘那一片幽暗的角落。
虎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一撇，压低了声音，凑到李凡耳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凡哥，你看那边——那个万佛宗的秃驴，还跟个木桩似的杵在那儿发呆呢。
他说的，正是净缘。
那年轻僧人依旧跌坐在地，一身月白僧袍沾满了尘土与血污，眼神空洞地望着半空那座已经缩小成巴掌大小、静静悬浮在李凡掌心的灰败浮屠塔。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嘴唇微微翕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两行清泪，顺着他那张呆滞面颊，无声滑落。
宗门的菩萨屠戮自家罗汉，师祖的往生钵竟是魔器，平素口口声声慈悲为怀的元弘，转身便将师徒、盟友尽数塞入浮屠塔中炼化——这一切，早已在他那尚未历经世事的佛心之上，狠狠劈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虎子眼中凶光一闪，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狠厉：
凡哥，这个小秃驴怎么办？留着终究是个祸患——万佛宗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要不要我现在就过去，一掌拍碎他的神魂，省得日后他再咬我们一口？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便要踏出一步。
可李凡却伸出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并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虎子。李凡微微一笑，声音平和，急什么。
虎子动作一顿，扭头望来，眼中满是不解。
李凡却没有立刻回答净缘的事，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道：
倒是你——易容成何云这副模样，憋了这么久，也该难受坏了吧？
虎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说中心事一般，咧开大嘴，忍不住憨笑道：
凡哥，你可别提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自己那张的脸上捏了捏，满脸苦相：
你是不知道，何云那小子比我矮了小半个头，肩也没我宽，我易容成他这模样，浑身骨头都跟被人捏着似的，方才跟马坤那老东西对拼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下一招就要把这身伪装给撑裂了！
他一边说，一边四下里扫了一眼，见周围修士已大部分离去，只有为数不多的数十个修士满脸惊惧的盯着远处天际的黑云，没人留意这边的隔音小阵，这才略略放心。
李凡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失笑，摆了摆手：
此处有隔音阵遮掩，不妨事。你且恢复本来面目吧。
得嘞！
虎子眼睛一亮，也不客气，当下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光猛地一卷。
那灵光并不刺目，反倒像一层温润的水雾，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包裹其中。
水雾流转之间，他那略显文弱、白净干净的面容，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缓缓揉捏、拉伸——
肩头渐渐宽了，身躯渐渐壮了，原本瘦削的身形如同吹了气一般鼓胀开来，褪去那身灰布长衫的轮廓，转而化作一袭利落的黑色衣衫。
那张带着几分丹药铺伙计本分的面容，也在水雾之中一点点变了模样：颧骨更高，一双浓眉如同墨笔横挑，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星光里的黑石，透着一股子憨直与悍勇交织的野性。
灵光散去。
一个身材壮硕却偏生挂着一抹憨厚笑容的黑衣少年，便稳稳立在了李凡身侧。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浑身骨节噼啪作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咧着大嘴：
舒坦！可算是舒坦了！
虎子狠狠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李凡，一脸委屈：
凡哥，你是没尝过那滋味——装了一整天的文弱小伙计，要不是马坤，我这一身的煞气都快给憋死了！
李凡笑着摇头，却没再多说。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隔音阵，重新落在了远处那跌坐发呆的净缘身上。
夜风拂过，那年轻僧人单薄的身躯微微一颤，却依旧毫无所觉，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李凡看了他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虎子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至于这个净缘……
他微微沉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座灰败小塔粗糙的纹路，片刻后才淡淡开口：
暂时先不用动他。
虎子一愣：凡哥？
也不必刻意为难，更不必给他什么特殊待遇。李凡目光平静，他多少还有点佛心未泯，今天的事肯定对他影响甚大，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再说，以他目前的实力，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晚点让他自己离开坊市东部就是了。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虎子憨笑道：“凡哥，我听你的！他要是真想兴风作浪，我一巴掌拍死他！”
一旁的陆筱雅，却一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那双清亮的眼眸，自虎子露出真容起，便在这黑衣少年身上转了好几圈——先是惊异于这竟生得如此壮硕又清秀，与先前那掌托镇神印的丹药铺伙计判若两人；继而又被李凡那番处置净缘的淡淡语气勾起了好奇心。
她忍不住又朝净缘的方向望了一眼，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声开口：
李兄……。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疑惑：
那个小和尚……莫非，他身上也藏着什么古怪？
李凡闻言，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意思很明白——不必再问。
陆筱雅是何等聪慧的人物，一见他这副神情，便知此事不该再深究。她聪明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这一丝疑窦悄然压回心底，转而唇角微扬，话锋轻轻一转，那双清亮眼眸重新落回李凡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打趣：
说起来，李兄。
她故意在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几分语气，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李凡那张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普通的面容：
虎子兄弟都已经露出真容了，你此刻的容貌，自然也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不知什么时候，也让我见识一下让三宗兴师动众的人物长什么模样？
李凡被她这一番半真半假的打趣说得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他负手而立，夜风拂动他黑衣的一角，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少东家，说到这里——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陆筱雅，一字一顿：
你老祖陆天放前辈，于我有传道授业之恩，算起来，也算得上我的半个师父。
如此论来，你我之间的辈分，可就差着一大截了。
他微微笑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的笑意：
你虽叫我李兄，我这心里，可实在觉得不妥呀。
这话一出，陆筱雅整个人猛地一怔。
她先前只当李凡年纪轻轻、修为深不可测，一时顺口，便以相称，本是修士同辈之间最寻常不过的客气称呼。
可她全然忘了——眼前这个男人，竟与自家老祖有着这等渊源！
算起来……
若李凡真受了老祖半师之恩，那他便是老祖的弟子一辈。
自己身为陆家这一代的少东家，纵然是嫡系嫡出，论起辈分，也矮了他不知多少辈！
莫说是叫一声，便是家族中那些闭关数千年的长辈见了他，怕不也要恭恭敬敬唤一声李前辈？
念及此处，陆筱雅那张素来镇定从容的面容，腾地一下便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那银面具下的耳尖都有些发烫，尴尬地轻咳一声，连忙别开目光，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这……这个嘛……
她脑子飞转，好半天才讪讪一笑，试图将这桩尴尬轻轻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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