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死人怀过孕,活人挖过坟(2/2)
叶正华的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看着高速公路对面的护栏。护栏上结了霜。
“你爹说过,留三把钥匙是为了安全。但妈只想留一首歌。钥匙会被偷。歌不会。因为只有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人,才听得懂。”
叶正华把手机扣在大腿上。屏幕朝下。
他的呼吸很平。手没抖。表情没变。
但马卫国注意到他的下颌肌肉在咬合。频率很快。像在嚼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
“最后一条记录。”叶正华重新拿起手机。翻到文件最后一页。
文件生成时间:2003年9月14日。
修改者:创始人权限持有者。
修改内容:增补产妇最终状态。
“林晚秋。2003年9月1日。确诊。急性髓系白血病。M3型。”
“发病诱因:长期暴露于C样本基因序列辐射环境。免疫系统崩溃。”
“治疗方案:无。创始人权限持有者拒绝使用公司纳米医疗技术。理由——不用那些害人的东西救自己的女儿。”
“2003年9月12日。死亡。”
“遗体由创始人权限持有者带回国内。葬于延庆北山。与叶建国衣冠冢并列。”
叶正华合上文件。
2003年。他十一岁。在燕京某个寄宿学校里上五年级。那年秋天他发了一场高烧。烧了三天。校医说是普通感冒。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感冒。是共振。母亲死的那一刻,她的线粒体DNA在他体内产生了最后一次震荡。
他母亲真正的死亡时间不是1994年。是2003年。
她多活了九年。
九年里生了叶城。设计了秋蝉。把自己的基因写成了最后一把锁。然后死在苏黎世。被外婆带回来。埋在延庆。
先生知不知道林晚秋的真正死亡时间?
叶正华回想先生的音频。“2001年的冬天。你爸给了我一管血样。”
先生说的是叶建国给了他血样。没提林晚秋。
但妊娠记录上的操作者是先生。孕十二周的超声检查是先生做的。他见过林晚秋。他知道那不是什么甘肃护士。
先生在音频里撒谎。但他留下了U盘。U盘里藏着这份档案。
他撒谎的同时,把真相放在了叶正华一定会找到的地方。
这个人到死都在说一半留一半。
手机响了。李震。
“哥。叶城稳住了。鼻血止了。我们在北苑下了高速。按你说的不再往南。”
“把电话给他。”
沙沙声。换人。
“哥。”叶城的声音还是哑的。
叶正华张了一下嘴。他想说的话太多了。但他只说了一句。
“你妈叫林晚秋。不是护士。是我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同一个妈?”
“同一个。”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叶城问了一个叶正华没想到的问题。
“那她唱歌好听吗?”
叶正华愣住了。
他不记得了。他三岁之前的记忆全是空白。他只有神经元里那个五个音符的回路。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不知道。”叶正华说。
“我知道。”叶城的声音轻了。“刚才在车里,我脑子快炸的时候,你从外面传了那首曲子进来。走调了。但我的身体在告诉我——原版比你唱得好听。好听很多。”
叶正华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远处,直升机的旋翼声渐弱。少将的直-20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没有降落。
手机最后一条推送弹出来。
守护者协议。红字。
“紧急检索结果:林晚秋2003年死亡记录的DNA验证样本与延庆北山墓葬中提取的DNA——”
“不匹配。”
“墓葬中的遗体并非林晚秋本人。”
叶正华攥着手机。风从高速公路的隔离带灌过来。吹得他眼睛生疼。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他拨出了一个号码。苏黎世总部的内线。
响了一声就接了。
没有火的声音了。总部已经烧完了。
“姥姥。”叶正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妈埋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个七十八岁的老太太说了一句话。
“你妈没埋。她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