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七日虚棋 帅帐生隙(下)(1/2)
贼中最精锐之右骁骑、左右营及半数火器劲卒,尽数随杨道庆远出延绥西路,屯注定边,仓促之间难回河西驰援。
其辎重、斥候两营,只司转运探察,不堪正面列阵。
如今河西贼军可用战卒,不过三成。
现下留驻河西、可赴野战者,唯左右两骁骑与前后两大主营,可战之兵不过万余。
时值黄河伏汛,渡船稀少、民夫匮乏,贼寇驱民运粮、囤积辎重于西岸河滩,分批待渡、营伍散乱,正是守备最疏、破绽最显之时。
河西全境平川开阔,无险可匿伏、无地可藏兵,费书瑜纵使诡诈过人,至多留置少量游兵沿途牵制,终需列大阵正面决胜。
今青铜峡合营之师,大帅宁夏镇标、李卑延安营,叠加沿路堡戍守军,合共精兵八千。
我宁夏各家世袭将门,已收拢私丁家勇、堡寨团练万余,人人怀乡土之恨、愿效死力,只求复故土、救生民。
我军自青铜峡北上,直扑黄河渡口,断其转运要道、击其散乱之师。
若贼调度不及,我有七成胜算,一战溃敌,驱其仓皇东渡,河西镇城可复;
纵使贼军有备,敌我兵力伯仲之间,我军皆本土子弟,不忍乡梓遭掠、父老流离,人人怀必死之志,足可相持决胜。
若错失此机,待其辎重、百姓尽数东入灵州固守,此后再无这般天赐良机。
我辈世守宁夏,阖城乡民日日翘首王师。
今坐拥八千劲旅、万余义兵,坐守峡口、按兵不动,坐视塞上百年积蓄、阖城妇孺被贼席卷东去。既负守土安民之责,亦愧对地方苍生,更损大帅威望。
恳请大帅体恤边土民情,速速出兵,收复镇城、保全河西!”
一众将门当众立誓,愿尽出私家精丁、乡勇团练、堡寨戍卒,随总镇死战。
不为朝廷军功,只为保宁夏乡土、挽累世积储、复镇城尊严。
胜负本在伯仲,乡党愿甘赴死伤、以身殉土,何以坐拥可战之机、手握可用之兵,坐视乡土残破、基业尽空?
全镇士绅群情汹汹、舆论鼎沸。乡儒执笔、耆老传议,镇城内外私论四起:
贺虎臣食宁夏俸禄、守宁夏疆土,却重庙堂远略、轻乡土近祸,有战机而不乘、有寇乱而不击,坐视贼运全城财货从容东撤,是弃宁夏、负宁夏!
连日帐中恳请,尽被贺虎臣回绝。
王英、萧如蕙默立帐侧,面色沉郁。满帐本土武官积怨月余、愤懑填胸,却碍于尊卑名分,只能隐忍缄口。
人群之中,年仅二十的萧家千总萧承岳骤然冲出。
亲朋流离、乡土残破,经年兵祸积郁,一朝崩裂。
此时中军大帐之内,贺虎臣亲子、内丁千总贺赞依明军规制,肃立帐门内侧靠墙值守,不插一言、不扰议事。
帐外十余名家丁静默待命,专司帅帐安全、镇控场面。
萧承岳双目赤红,大步直冲帅案,右手紧握腰间雁刀,“呛啷”一声利刃出鞘半尺,森冷寒芒扫彻中军大帐。
贺虎臣身侧家丁瞬时踏前半步、按刀戒备,只待主将号令。
萧如蕙心头大急,上前欲拦,却被萧承岳愤然挥开。
当众帅帐拔刀、犯上胁帅,已然触破军法底线。
值守帐内的贺赞眼神骤然凛冽,再不静默旁观。
他不待贺虎臣开口,抬手疾挥。
帐外待命亲军闻声齐入,十余柄腰刀齐齐半出鞘,瞬间合围帐中所有本土武官,刀锋死死锁定肇事的萧承岳,阵型肃杀,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当场拘拿问罪。
帐中一众宁夏将门青年子弟见状,即刻齐齐挺身向前,寸步不让,与贺虎臣亲军两两对峙。
一边是乡土积怨、群情激愤;
一边是主帅亲丁、军法如山。
整座中军大帐剑拔弩张、气息窒息,对峙之势瞬间拉满。
萧承岳持刀挺立,刀尖遥指贺虎臣,嘶吼之声震彻大帐:
“贺虎臣!你可知自己是何官职!你是宁夏总兵,不是固原总兵!守塞上疆土、护宁夏苍生,才是你本分!”
贺虎臣青筋暴起,猛拍案几,厉声呵斥:“竖子胆大!竟敢中军帅帐持刀胁帅!
萧承岳毫无惧色,刀光凛冽,将满帐武官不敢直言的积愤尽数吼透:
“总督调兵援固原,三边自有定制!各镇调遣,必留劲卒守御本土,从未有掏空全镇精锐、自毁门户之理!唯独你,不念乡土、不恤苍生,将宁夏看家镇标尽数调赴固原!
边防空虚、门户大开,才令费书瑜长驱直入、攻破镇城!
满城父老流离失所、街巷萧条凄苦,塞上万民饱受兵灾,追根溯源,皆是你弃守疆土酿成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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