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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不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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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日光正盛。

凤翔城内,岐王府旁,幻音坊总舵。

朱红宫墙之外,城中兵马调动之声隐隐传来,马蹄踏过青石长街,甲叶碰撞,旌旗猎猎,虽不算喧嚣,却总有一股风雨欲来的肃杀之意,随着那一声声沉闷脚步,沿着墙根渗入殿中。

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轻纱垂落,香雾袅袅。

女帝一袭华美红裙,头戴钗冠,侧卧于软榻之上,一手撑着额角,闭目假寐。

红裙铺散如盛开的牡丹,钗冠垂下的流苏在她耳侧轻轻晃动,衬得那张本就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越发美得摄人心魄。

只是美则美矣,那紧抿的红唇与眉心间若有若无的倦意,却又让这份美艳之外,多了几分久居高位之人才有的冷肃与疲惫。

近来,她确实有些疲惫。

洛阳陷落,陈仓失守,梁军围城久攻不下,晋军东面势头正盛,韩澈又在暗处搅动风云,天下大势好似一张骤然收紧的大网,逼得所有人都不得不往前走。

走慢一步,便会被拖入网中,割得血肉模糊。

她是岐王,也是幻音坊女帝。

所以哪怕心中再如何牵挂那人,哪怕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想起他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脸,白日里,她也仍得坐在岐王府中,将一封封军报、一道道命令,压在自己肩上。

她不能乱,也不能退。

“踏、踏、踏……”

殿外脚步声响起。

梵音天迈步入殿,先是抬眼瞧了一眼榻上那道红影,随即连忙低下头去,屈膝行礼:“女帝。”

女帝眼睫轻颤,未曾睁眼:“何事?”

“韩公子密信。”

梵音天双手奉上一只小竹筒,声音比平日里安分了许多。

没法不安分。

这些日子,她白日里仍要做九天圣姬分内之事,夜里还得同多闻天一道去浣洗总舵弟子换下来的衣物。

那一盆盆衣物堆起来,比小山也矮不了多少。

一开始,她还能咬牙撑着,想着不过是女帝一时恼怒,过些日子气消了也就罢了。

可一连数日下来,那皂角水浸得手掌发白,布料来回揉搓,连指节处都磨出了薄茧,她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

女帝这回,是真恼了。

恼她不知分寸。

也恼她把多闻天往火坑里推。

而且这火坑,偏偏还不是旁人的火坑。

女帝睁开眼,那双凤眸之中原本还带着几分假寐初醒的懒散,可在听见“韩公子”三个字时,却是极轻极淡地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若非梵音天这段时日挨罚挨得谨慎了许多,只怕都察觉不到。

女帝坐起身来,抬手接过竹筒,取出其中密信。

信纸展开,上面的字并不多。

梁军假意陈仓,实则图谋凤翔。

朱友贞已是背水一战,不会久拖。

谨防岐军出城,守住凤翔。

韩澈的字迹一贯不算多么端正,却极稳。

稳得像他这个人。

哪怕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哪怕话里藏着杀机与算计,落在纸上,也总有一种不慌不忙的从容,好似天下再大的局势,在他眼里都可以被拆成一枚枚棋子,一步一步落下去。

女帝看着那几行字,唇角不由微微扬起。

欣慰。

也有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欢喜。

他来信了。

即便人不在凤翔,心思也仍落在凤翔。

不对。

不该这么想。

女帝眼中那点柔色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那混蛋心里落着的未必是她,更可能是岐国,是凤翔,是梁军,是朱友贞,是这天下大势中对他最有利的那一处棋眼。

可即便如此,她仍觉得心口那处略微松了些。

至少,他没有瞒着她。

至少在这场风雨来临之前,他将该提醒的事送到了她手中。

“呵。”

女帝轻笑一声,指尖在信纸上轻轻一弹:“朱友贞果然没那么老实。”

梵音天微微抬头:“女帝,信中可是说了什么?”

女帝将信纸折起,淡淡道:“梁军图谋凤翔。”

梵音天脸色微变,这话若是旁人来说,她未必会信。

毕竟梁军近来调动的架势,分明是冲着陈仓去的。

可若这是韩澈送来的密信,那便由不得她不信了。

那男人心黑归心黑,算计人也是真会算计。

“传令。”

女帝自榻侧暗格中取出虎符,抬手递向梵音天:“调城中守军,协同岐王府亲卫,立刻加固四门城防。南北两门增设拒马,西门调弓弩手上城,东门留三成预备兵马。再命各处粮仓、器械库严加看守,无本座手令,不得擅动。”

“是!”

梵音天连忙上前接令。

可她的手刚刚伸出,尚未碰到虎符,手腕便忽地一紧。

女帝一把扣住了她。

梵音天娇躯微微一颤,下意识抬眼,却见女帝正垂眸瞧着她的手。

那只手仍白皙纤长。

只是掌心与指节之间,已多了几处新起的薄茧。

女帝眸光微动,悠悠开口:“这搓衣服都搓出茧子来了,应该很累吧!”

梵音天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她就知道,女帝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她。

“奴婢不敢。”

梵音天低头,声音极轻。

女帝却没有松手,反而手上微微用力,将梵音天拉得更近了些。

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梵音天甚至能闻见女帝身上那股淡淡冷香。

女帝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挑起梵音天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你觉得他会心疼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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