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你喊破嗓子也没人应(2/2)
他尖叫一声,抱着脚蹲了下去。
蹲在满地碎菜叶和糖葫芦渣子中间。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陆昭菱把符纸折好。
阿萤。
去功德司正门,把这道符贴上。
阿萤跑过来接过符纸,一溜烟跑了。
王彪蹲在地上,抬头看陆昭菱。
你……你凭什么?
陆昭菱重新坐下。
拿起朱砂笔。
铺开第十九张空符。
凭我左手还能画。
凭我画一张符贴你脸上——你喊破嗓子也没人替你撕。
凭你当年抢人功德的时候——你身后跟着二十三个人。
现在那二十三个人都走了。
你是靠自己活到今天的吗?
不是。
你是靠抢的。
现在抢不成了——
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彪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呜咽声。
低低的。
像狗喉咙被卡住。
陆昭菱没再看他。
她低头画第十九张清字符。
一笔一划。
很稳。
画完之后,她把符纸叠好,放在第十七张和第十八张上面。
又画完一张。
整条街的人在围观。
没人帮王彪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他二十年前干的事——抢老头延寿符,让那老头在功德为零的第三天咽气。
报应来了。
来得比他想的晚。
但没迟到。
一个时辰后,阿萤跑回来了。
贴好了!
功德司正门上——大家全看见了!
王彪的名字,放大十倍,贴在门口!
陆昭菱点了点头。
她低头继续画符。
画到第二十三张的时候,馄饨老太太端着汤走过来。
姑娘,你猜我刚才听见什么了?
什么?
沈氏坟那边的人传话过来——
晋王周时阅,已经在坟前跪了四个时辰了。
雪化了,地上一摊水,他白袍子全湿透了。
沈小桃站在旁边看着他——
没说话。
陆昭菱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四个时辰?
对。雪一停就去了。
没人让他去那么早。
他自己去的。
陆昭菱把笔放下来。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烫。
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老太太想了想。
但沈小桃后来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他跪着的时候,跟我爹当年跪在功德司门口求人的姿势一样。
陆昭菱的汤碗停在嘴边。
她没喝。
端着那碗汤,抬头看了看天。
雪后的天很晴。
太阳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冒出一层白汽。
她把汤碗放下。
阿萤。
去给沈小桃送条干毛巾。
让周时阅继续跪。
但他要是晕了——就把他抬到太阳底下去晒着。
别让他死。
他欠的命还没还完。
阿萤愣了一下。你……你关心他?
我不关心他。
陆昭菱重新拿起笔。
我关心他那张名单上剩下的人。
他死了,那三百零六条欠债——我找谁要去?
她落笔。
第二十四张清字符。
朱砂在符纸上亮了一下。
街口有人探头,又缩回去了。
沈氏坟那边的风,好像比别处暖和一点。
陆昭菱没抬头。
但她左手虎口的伤口,今天没再渗血。
她画完第二十四张之后,放下笔,把肿胀的右手举起来转了转手腕。
三根手指还是肿的。
但比昨天小了一点。
她对着右手说了一句话——
再忍忍。
还有三百零三条。
还完——你就不疼了。
馄饨老太太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转身去包馄饨了。
锅里水开着,热气呼呼往上冒。
整条街的空气里,馄饨汤的香味混着朱砂的气息。
混在一起。
特别好闻。
陆昭菱低头继续画第二十五张。
嘴角弯了一下。
没笑出声。
但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