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你算盘打得好,可惜我不吃这套(2/2)
陆昭菱点了一下头。
“排着。”
她继续往前走。
内阁值房在皇城东侧,三层楼阁,灯火通明。门口站着四个金甲禁卫,功德令牌黑得发亮。
陆昭菱走到门口。
禁卫拔刀。
“内阁重地,无令不得入内!”
陆昭菱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紫金色的,巴掌大,月牙形状。她娘的功德令残片——完整的那块,从密室里拿到的。残片上的紫金光把整座内阁门口的灯笼全映成了月牙色。
禁卫的刀僵在半空。
“沈玉棠的功德令?!”
“对。”陆昭菱把残片举高,“沈玉棠本人回来了。让她进去。”
禁卫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人跑了进去。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苍老的、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
“让沈判官的女儿进来。”
陆昭菱推门进去。
内阁值房很大,四面墙全是书架。正中一张大案,案上堆着折子。一个白发老头坐在案后,手里攥着朱笔,正在批折子。
内阁首辅,陈廷玉。
他抬起头。
“陆昭菱。”他笑了一声,“你娘还好吗?”
“好得很。”陆昭菱站在案前,“能吃豆腐脑加糖,能打人。”
陈廷玉的笑顿了一瞬。
“你来做什么?”
“算账。”陆昭菱把账本拍在案上,“三十年前北境军饷一万功德。你拨给褚无咎做甲寅十七项目。项目用了三个人——柳大牛、老秀才、我。三千北境将士冻死。”
陈廷玉低头看了一眼账本。
没翻。
“这笔账三十年了。”他声音很平,“你算不清。”
“怎么算不清?”
“人死了。”陈廷玉抬起头,“冻死的人活不过来。功德花了追不回来。你就算把这本账翻烂——三千人还是死的。”
陆昭菱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说的对。”她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死人活不过来。但活人还在。”
她把最后一页翻过来对着陈廷玉。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面名字——全是北境军属。三千多个名字,一个不落。最底下写着一行字:翻案队已登记在册。
陈廷玉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
“三千个名字。”陆昭菱把账本合上,“三千个家庭。你要是一个一个翻案,翻到明年都翻不完。但你猜我有没有那么多耐心?”
陈廷玉的朱笔搁在折子上,笔尖洇出一团红。
“你想怎样?”
“很简单。”陆昭菱把账本收回来,“你批一道折子——功德司即日起清算三十年所有冤案。经手人陈廷玉、褚无咎、赵无咎、谢怀安、于通——全部革职查办。”
“然后呢?”
“然后你亲自去北境。”陆昭菱看着他,“给三千个坟头磕头。”
陈廷玉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
“你不批也行。”陆昭菱转身朝门口走,“账本明天贴满全城。三千个名字一个不落。你猜北境军属知道军饷被挪了之后——是先找你,还是先找褚无咎?”
她停在门口。
“我给你一晚上时间想。”她没回头,“明天早上我来取折子。”
推门出去。
门外长街上,翻案队的人还在等着。沈渡靠在墙根上,芽芽趴在管家肩头打瞌睡,张驼子拄着拐杖坐在台阶上。
陆昭菱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她。
“折子。”她说,“明天早上取。”
人群欢呼了一阵。
陆昭菱往功德司方向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了一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心口。
九瓣月牙花的花心里,周时阅那张脸淡得只剩一个轮廓。但轮廓边缘——亮了一下。
她站定在长街正中。
远处晋王府的方向,一盏灯亮了。就一盏,极小、极弱,在漆黑的王府里像一颗刚落地的火星。
陆昭菱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走了。
晋王府内堂,周时阅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画符,但手自己动了。
画完的符纹有点眼熟。
月牙形的。
他把纸翻了个面。背面什么也没有。但他盯着空白纸面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明天……去功德司门口排队。”
门外侍从探头进来:“殿下说什么?”
“排队。”
“排什么队?”
周时阅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道月牙纹路。
“翻案队。”